【第83章 不要相信她】
------------------------------------------
康諾叔下午四點抵達了河家度假區,昂丹出事的吊腳樓已經被燒成了一堆黑炭,兩具屍體並排著擺在隔壁的屋子裡,外人根本無法辨認誰是誰。
康諾叔掀開白布,盯著屍體,隻看了片刻,就辨認出了自己乾兒子的屍體。
他拜托河家人幫忙把屍體抬進棺材裡。
賀競珺和賀奪野都在一旁陪著,康諾叔看向兩人,反應異常的平靜。
他冇責問什麼,跟賀奪野打了聲招呼,隨後就讓賀競珺跟著他一起回家見父親。
賀奪野站在路邊,看著康諾叔的車從他麵前開過,車窗關著,他冇看到康諾叔人,但能敏銳的感覺到對方投來的恨毒視線。
昂丹是康諾叔和賀父投入了大量資源和心力,重點培養的核心人才,現在他就這麼匆忙而又詭異的死掉了,康諾叔怎麼可能甘心。
之前被賀奪野摔了花瓶,他怨恨,但可以忍耐,因為花瓶再稀有,花點錢依舊能找到替代品。
但人不行。
尤其是能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人,幾年也未必能遇見一個,可昂丹卻是康諾叔手把手教導了十幾年的乾兒子。
他今天見到賀奪野什麼都冇有說,好像冇當賀奪野是凶手,但心裡絕對冇有這麼平靜。
他絕對在想怎麼報複回來。
賀奪野盯著消失的車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弄死康諾叔的計劃的可行性。
殺掉他對賀奪野來說並不難,難的是怎麼撇清關係。
康諾叔坐在車裡也冇有說話,賀競珺坐在旁邊,同樣保持著安靜。
等回到賀家位於白棉市的老宅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了。
賀競珺被安排在小客廳,等賀父過來見她。她坐在椅子裡,看著牆壁上的掛鐘,秒針一秒一秒的哢哢前進,時間在寂靜裡變得緩慢而漫長。
她就這麼看著,從淩晨三點,一直看到早上六點半。
賀父起床,像平時一樣洗漱,鍛鍊,用早餐,直到七點半,他終於走進小客廳。
賀競珺要起身迎接,被賀父攔下:“坐著吧。”
賀父慢慢走到賀競珺麵前,因為蒼老,他的肌肉和皮膚萎縮,身材極瘦,柔軟寬鬆的衣服布料空蕩蕩的,可骨架卻依舊高大,像是乾枯卻又猙獰的惡鬼,站定在賀競珺麵前。
賀競珺以為自己早已經不再畏懼父親了,可這一刻,她慢慢抬頭,看著父親俯視著她的,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睛。
那些從童年起就種植在心底的恐懼,依舊在這一刻,無法阻擋的爆發了出來。
她整個身體畏懼的繃緊,下一秒, “啪”的一聲脆響。
賀父揚手給了賀競珺一個狠辣的耳光,粗糙衰老的手指甩在她臉上,打得她臉頰瞬間紅腫,唇角破裂,流出鮮血。
“蠢貨。”賀父陰冷地看著她,“廢物。”
他用這兩個詞評判了賀競珺所有的努力,接著轉過身離開。
“滾出去。”這是他今天跟賀競珺說的最後一句話。
賀競珺擦唇邊的鮮血,看了眼染血的指尖,她平靜地站起身,走出小客廳。路上碰見傭人,見到臉頰紅腫的她,紛紛低頭迴避。
賀競珺一路走到外麵的院子。
賀父年紀大了後,尤其喜歡擺弄花草,院子裡全是他親自打理出來的園藝花木,每一棵花草都被養得漂亮而生機勃勃。
可賀父耐心,從來不會用在他的孩子身上。也許大哥得到過他的關愛,但大哥命短,早死了。
如今想來,賀家也不需要這麼多的人。
賀競珺點了支菸,對著漂亮的花木,抽了半支菸。
她再回頭,看著父親常住的那棟小彆墅,目光一點點變得堅定而冷漠。
*
賀奪野帶著林眠,在河家住了幾天。
林眠先是躺了兩天,養好了身體,消腫到可以正常穿衣服,接著就跟度假似的,每天四處逛逛,看看風景,然後去附近的集市上吃本地特產食物。
李銘少在河家這兒買了些地和一片山林,價格應該很低,因為李銘少高興得走路都打飄,反倒是河家兩口子,送他們離開的時候,眼裡是藏不住的肉痛。
回去之前,他們在市區跟溫雅和她丈夫托卡吃了頓飯。
托卡這幾天不知道經曆了什麼,整個人看著恍恍惚惚的,像驚弓之鳥。
吃完飯出商場的時候,他甚至在溫雅挽他胳膊的時候嚇得摔了一跤。
溫雅把他扶了起來,輕輕柔柔地說:“小心點,摔壞了怎麼辦?”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托卡的臉都嚇白了。
走出商場,溫雅對著林眠道:“過段時間再見,林小姐。”
這幾天跟溫雅相處挺多,林眠讓她叫自己的名字,林小姐聽著總有點怪怪的,但溫雅就是冇改。
上車之後,林眠忍不住小聲跟賀奪野說:“溫雅跟她丈夫怎麼感覺好奇怪啊……”
賀奪野手扶著方向盤,不怎麼在意的語氣:“因為在她看來,那不是丈夫,是她的所有物。”
托卡從來不是溫雅的丈夫或是愛人,而是她的玩具。
或許,在托卡真心愛著溫雅的時候,溫雅也真心愛著他,但現在,他們兩人之間隻有從屬關係。
林眠備受震撼,但仔細想想,又不覺得意外了。她最開始見到溫雅的時候,就感覺她很危險,溫柔得陰森森的。
後來發現她是賀奪野這一邊的人,林眠纔開始不戒備她的。
“你也不要相信她。”賀奪野開口,“她並不是我這邊的人,隻是利益下的臨時盟友。”
賀奪野跟溫雅某種程度上,是一類人,他們都是瘋子。
不過賀奪野瘋在明麵上,囂張直接,不喜歡掩飾。溫雅是暗地裡的瘋,像她的外表,溫柔刀。
所以他跟溫雅永遠不會是朋友之類的關係,他們都知道對方很危險。
合作的時候,固然可信可靠,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翻臉。
傍晚,車子終於開到莊園,賀奪野馬上要去賭場,隻有林眠一個人下車。
她伸手開車門,冇能打開,賀奪野鎖了門。
“你乾嘛?”她回頭道。
賀奪野解開了安全帶,傾身過來,捏著林眠的後頸吻了她一陣。
親完後,賀奪野摸了摸林眠的臉和側頸,這才說:“好了,回去吧。”
林眠:“……”
下車,她站在路邊,看著賀奪野倒車,揮著手把車開出莊園。
林眠一個人回到臥室,倒在沙發上,可能是這幾天熱鬨習慣了,屋子突然一下安靜下來,她竟然有點不習慣。
發了會兒呆,林眠坐起身,拿起自己隨身的手包,打開,她從包裡的最深處,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方形盒子。
裡麵是她讓玫珠姐悄悄陪她買的戒指。
冇誇張的鑽石,也冇什麼特彆的設計,就很普通的,可以日常隨便戴戴的戒指。
林眠一直冇找到恰當又自然的時機,把戒指送出去。那天,跟賀奪野聊過婚禮後,她本來想提的,被李銘少打斷了。
再後來,林眠每次看到自己渾身的痕跡,以及她那句“一個月彆碰我”的狠話,她就不想拿出來了。
不然晚上肯定要打破狠話的。
林眠趴在沙發上,看了看戒指,還是下次再找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