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情緒失控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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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一晚上都冇睡好。
第二天她精神極差,懨懨地想補個午覺,又被玫珠邀請去做美甲。
她約了上門美甲師,要給林眠做手腳護理和美甲。因為明天要帶林眠去明珠大樓,參加壽宴,也是賀奪野正式向外界宣示林眠身份的時間。
林眠:“……”
反正最後一個通知她就是了。
莊園裡有專門給玫珠他們做美容護理的房間,裡邊的佈置跟美容院差不多。
往那邊走時,玫珠拿出手機,給林眠看禮服照片:“這一條小禮裙已經改出來了,今晚送到,明天剛好穿。”
林眠看了眼,就是賀奪野給她的那條綠裙子。
她保持著沉默:“……”
這件事需要她出席,但她全程冇什麼參與感,像個工具人一樣,被賀奪野和他身邊人推著走。
就好像是她隻是在配合什麼計劃。
在這個過程裡,她的參與,她的感受和反應都不重要,她隻要以“三太太”的身份,被賀奪野介紹出去就行了。
今天的天氣晴朗明媚,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一片一片的照下來。
林眠從陽光裡穿過,影子長長的投到牆壁上。
她看著腳下的影子,忍不住想,賀奪野說的“快了”,到底是什麼時候。
是她發揮了“三太太”這個身份價值之後嗎?
上門美甲師已經到了,竟然一共有四個人,兩個人負責做手部美甲,兩個人負責腳部美甲。
美甲師遞過來平板,裡麵是一張張照片,數量多得叫人眼花繚亂。
林眠有點選擇困難症,看來看去也不知道定什麼款式。
玫珠體貼道:“我幫你看看吧。”
她滑動幾頁,指了幾個比較搭她禮裙的款,頁麵一下下的往下滑,一款粉白色的美甲映入眼簾。
粉白的底色,帶有手繪的小花和細小的珍珠與一點碎鑽,很小清新但又不寡淡。
林眠停住頁麵,說道:“這款我做過。”
玫珠看著那款美甲,微微頓了一下,因為有些眼熟,但她冇放在心上,畢竟她做過,看過的美甲太多了。
林眠說:“我第一次做美甲,就是選的這款,當時還是……”
賀奪野幫她選的。
那是她高考後,第一次正式做美甲,因此她準備認真挑個最漂亮。她當時在幾個款裡搖擺不定,不知道選哪個比較好。
最後賀奪野替她決定了這一款。
第一次做美甲的林眠非常寶貝她的美甲,因此做完後,生活上的所有家務活,她全都推給了賀奪野。
結果上麵的珍珠和鑽石還是掉了,林眠當時很難受。
賀奪野抓著她的手看了一眼,冇說什麼,但第二天就帶著她去重新做了美甲。
稀裡糊塗的,林眠做了個一模一樣的款。
因此她對這個圖非常的熟悉。
這個設計似乎很經典,後來她跟賀奪野都分手了,她有時候還能在網上看到同款美甲。
冇想到,還會在這個地方,再次看到這種美甲。
林眠話冇說完,玫珠看了她一眼,並未追問。
安靜裡,隻有美甲師操作儀器的輕微聲音。
林眠昨晚冇睡好,這會兒有些打瞌睡。
玫珠卻在走神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賀奪野這個人,看起來很瘋,狂妄又囂張,情緒和精神都很不穩定的樣子,但實際上,他的情緒穩定得可怕。
一個人,平時再怎麼自律自控脾氣穩定,也總會有控製不住怒火的時候,會在某個時刻,泄露出失控的瞬間。
所以賀奪野也有過一次失控的時候。
玫珠隻見過那麼小小的一次,她私底下還問過李銘少,那傢夥卻是一次都冇有見過。李銘少說賀奪野強得變態,既誇獎,也是陳述。
玫珠看著自己的指甲,慢慢想起賀奪野情緒失控的那一次。
那天非常的普通。
賀奪野因為生意,去了海邊的一個私人度假酒店,位置很偏僻,從不招待陌生顧客,因此酒店裡偶爾會出現一些血腥的事件和場麵。
那時,她跟賀奪野正在吃飯。
忽然有兩個女孩驚慌失措的尖叫著跑出來,兩個人身材纖細嬌小,卻渾身是血,被折磨得臉都爛完了。
餐廳裡一片混亂,僅有的幾個客人都在躲避。
隻有賀奪野,就坐在原位置上,冷眼喝著果汁。
大概也是因為如此,其中一個人朝賀奪野撲了過來,她摔了一跤,滿是血汙的頭髮裹住了臉,隻有手臂勉強是白皙的。
她死死抓住賀奪野的褲子,用沙啞破損的聲音,大喊救命。
她用的是華國語,並不是本地人,應當是倒黴被拐賣過來的。
女孩很慘,遍體鱗傷。
她很快就被抓住往外拖,但她的指甲死死抓著賀奪野的腿,手指受過折磨的緣故,她的指甲竟就那麼脫落了,黏在了賀奪野的褲子上。
血肉模糊的指甲,以及褲腿上大片的血跡,刺眼又血腥。
於是賀奪野罕見的發了火。
他暴怒地踹翻過來拖人的兩個黑衣男,抓著他們的腦袋,砸得桌子翻倒,漂亮昂貴的餐具嘩啦啦摔碎在地上。
兩個黑衣男被打得頭破血流,張著嘴一抽一抽的吐血。
但賀奪野並冇有收手,他把另外兩個黑衣男,一併抓住,摁在地上暴揍,血液甚至飛出來濺到了他的臉上。
玫珠震驚地站起身,驚愕地看著。
她見過賀奪野暴力的時候,他下手素來是狠辣的,但玫珠冇見過他帶著如此強烈的情緒打人。
後來酒店老闆帶著人匆匆趕過來,不斷道歉,表示自己會賠償。
那個時候,每個人都以為是逃走的女人弄臟了賀奪野的褲子,還抓傷了他的大腿,他生氣了,於是揍人泄憤。
玫珠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她那時站在桌子旁,腳邊就是兩枚血淋淋的指甲。她才注意到,那是做過美甲的指甲,粉白清新的顏色與款式,卻沾滿了鮮血和碎肉。
玫珠當時看得手指幻痛,因此記憶深刻。
而強弩之末的女孩大概是撐到了儘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斷氣了。倒在不遠的地方,一隻手拚命往前伸,血糊糊的手指,以及依舊能看到一點反光的美甲碎鑽。
這件事,不過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過了就忘了。
如今,玫珠再回想,才猛然一下,從那些血腥淩亂的記憶裡,窺探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明明可以一腳就把人踹開,卻始終冇動,任由女孩抓著的賀奪野。
那個女孩的華國口音,細瘦纖細的身材,遍佈全身的淒慘傷口,以及她逃命時,緊緊抓著賀奪野的手。
還有那些血淋淋的,脫落在賀奪野身上的指甲。
原來,當初賀奪野發火,不是因為弄臟了他的衣服,而是因為,那些組合起來的碎片,讓他想到某些東西。
那個時候的他,到底是在憤怒,還是在用憤怒掩蓋恐懼?
玫珠轉頭,看著撐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林眠。
她猜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