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有什麼 第1章

第1章 午夜鏡霧------------------------------------------，裹挾著牆皮剝落的粉塵與青苔的腥氣，在狹窄的樓棟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藏在暗處的低語。下午六點，夕陽被密密麻麻的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餘暉灑在這棟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獨棟居民樓上，給斑駁泛黃的牆麵鍍上了一層慘淡的橘色，也讓樓道裡愈發顯得昏暗陰森。，一步步爬上四樓，皮鞋踩在佈滿裂痕的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在空蕩的樓道裡格外清晰。她是一週前定下這套房子的，作為一名室內設計師，她偏愛老城區的安靜與煙火氣，而這套404室的租金，低得超乎常理——一室一廳一衛，帶簡單傢俱，月租隻要一千塊，在這個地段，簡直是撿漏的價格。，房東是個神情木訥的中年男人，全程話少得可憐，唯獨在帶她走進臥室時，突然停下腳步，用一種近乎凝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叮囑：“臥室裡那麵鏡子，彆碰，彆砸，晚上十二點之後，彆盯著它看，不管看到什麼，都彆說話。”，畢竟老房子裡的人，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忌諱。她笑著點頭應下，目光順勢看向臥室裡的那麵鏡子，隻一眼，心裡便莫名泛起一絲涼意。，也不是裝飾鏡，而是一麵完完全全嵌在牆體裡的老式水銀鏡。，冇有任何邊框，直接與水泥牆麵融為一體，邊緣已經被歲月侵蝕得發黑髮暗，鏡麵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劃痕，像是被無數細小的指甲劃過，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鏡子的成像極其模糊，不同於現代鏡子的清晰透亮，它映照出來的光影，都帶著一種灰濛濛的鈍感，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連光線都能被它吞噬。，蘇清然見過無數款式的鏡子，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麵透著陳舊與詭異的鏡子。它就那樣安靜地嵌在牆上，像是一隻緊閉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臥室裡的一切，又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隨時要將周遭的光線與聲響都吸進去。“這鏡子怎麼拆不掉？”蘇清然當時隨口問了一句。，語氣生硬地回道：“老房子裝修時澆鑄在牆裡的，拆了會毀了整麵牆，你不用管它，不耽誤住就行。”，房東便匆匆催促著簽了合同，拿了租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彷彿這404室是什麼洪水猛獸。，隻覺得房東行為怪異，卻並未多想。她忙著收拾行李，將帶來的衣物、書籍、設計圖紙一一整理歸類，將臥室佈置成自己熟悉的樣子。直到深夜十一點，整個居民樓都陷入死寂，隻有窗外的風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她才終於停下手中的活，癱坐在床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暖黃色的光線微弱又柔和，卻照不亮鏡子所在的那片區域。那麵水銀鏡隱在昏暗的光影裡，愈發顯得幽深，鏡麵隱隱泛著一絲冷白色的光，與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打算去衛生間洗漱，腳步不自覺地走到了鏡子前。，想要看清鏡中的自己。燈光太暗，鏡中的身影模糊不清，隻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長髮垂在肩頭，連五官都顯得朦朧。她伸出手，想要擦拭掉鏡麵上的灰塵，指尖剛要觸碰到冰涼的鏡麵，突然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明明房間裡門窗緊閉，空調也開著適宜的溫度，可靠近鏡子的這片區域，卻冷得像是冰窖。

蘇清然皺了皺眉，收回了手，心裡那股莫名的不適感愈發強烈。她不再多看，轉身走向衛生間，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鏡麵，猛地頓住了腳步。

鏡中的自己，竟然還站在原地，冇有轉身。

蘇清然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緩緩回過頭，死死盯著鏡子。

鏡中的身影依舊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背對著衛生間的方向，一動不動，彷彿根本冇有察覺到她的動作。暖黃的燈光落在鏡麵上，讓那道身影的輪廓愈發模糊，甚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完全不像是正常的鏡像。

她屏住呼吸，緩緩抬起右手。

鏡中的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冇有跟著抬起手臂。

一秒，兩秒，三秒……

蘇清然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她死死盯著鏡麵，大腦一片空白。信奉科學、從不相信鬼神之說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

就在這時，鏡中的身影突然動了。

不是跟著她的動作，而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可那張臉，依舊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團濃重的霧氣包裹著，看不清任何五官，隻有一片灰濛濛的陰影。

蘇清然嚇得後退一步，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床頭櫃上，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回過神。她再次抬眼看向鏡子，鏡中的影像已經恢複正常，清晰地映出她驚慌失措的模樣，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哪裡還有剛纔那道詭異的身影。

“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蘇清然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連續加班半個月，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又忙著搬家，精神高度疲憊，出現視覺幻覺再正常不過。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著狂跳的心臟，不敢再靠近鏡子，匆匆洗漱完畢，便躺回床上，拉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

可她卻再也睡不著了。

躺在床上，她背對著鏡子的方向，卻總覺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從鏡麵穿透而來，死死地落在她的背上，讓她渾身發冷，汗毛倒豎。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拍打著玻璃，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牆上老式掛鐘，滴答、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清然迷迷糊糊即將睡著的時候，一陣極其細碎、極其輕微的哭聲，突然從鏡子的方向，飄了過來。

那哭聲很輕，很軟，像是小孩子的嗚咽，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詭異。

蘇清然瞬間睜開眼睛，身體僵硬地躺在床上，不敢動彈，耳朵死死地盯著那道哭聲傳來的方向。

哭聲還在繼續，帶著濃濃的委屈與悲傷，一點點鑽進她的耳朵裡，鑽進她的心底。

她死死攥著被子，指尖泛白，腦海裡不斷迴響著房東的叮囑：“晚上十二點之後，彆盯著它看，不管看到什麼，都彆說話。”

牆上的老式掛鐘，時針穩穩地指向了淩晨三點。

蘇清然的目光，不受控製地，緩緩轉向了那麵嵌在牆裡的水銀鏡。

鏡麵之上，不知何時，籠罩了一層濃濃的白色霧氣，霧氣緩緩流動，隱約間，一道小小的、孩童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霧氣之中，背對著她，肩膀微微抽動著。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六七歲的小男孩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童裝，頭髮短短的，孤零零地站在鏡中，無聲地哭泣著。

蘇清然瞪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一股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鏡中的那道小小身影，在霧氣中，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