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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的聲音更近，好像就在巷子口。而且除了磨盤聲，還夾雜著彆的聲音——很輕的、黏膩的拖拽聲，像是有什麼重物在石板路上被拖動。
李默屏住呼吸，耳朵貼在門縫上。
拖拽聲停在了他家門外。
磨盤聲還在繼續，但似乎轉移了位置，現在聽起來……就在門外。石磨轉動的嘎吱聲，碾磨穀物的摩擦聲，清晰得可怕。他甚至能想象出石磨轉動的樣子：上盤壓著下盤，穀物在中間被碾碎，粉末從磨縫裡灑出來。
門外是什麼人在磨東西？為什麼要在他家門口磨？
李默從門縫往外看。外麵一片漆黑，應急燈的光透不出去。但他能看見，門下縫隙外有影子在晃動——不是完整的人影，而是一小片陰影，隨著磨盤聲有節奏地左右移動。
是推磨人的腳。
他盯著那片陰影，心臟狂跳。磨盤聲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突然停止。拖拽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消失在村中央的方向。
李默背靠著門滑坐到地上，渾身發軟。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顫。
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幻覺。他真的聽見了，看見了。霧山村的夜晚，確實在發生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而這一切，似乎都和那口井有關。
五 死者的微笑
第三天，李默決定調查。
他先去村中央的井邊仔細檢視。白天的井看起來毫無異常，井沿的青石被磨得發亮，井繩在轆轤上纏得整整齊齊。他繞著井走了幾圈，在井沿內側發現了一些痕跡。
是抓痕。
很新鮮的抓痕，在青石表麵留下幾道泛白的印子。痕跡很淩亂，像是有人用指甲拚命摳挖石頭留下的。李默伸手摸了摸，石粉沾在指尖。這痕跡不會超過三天。
他想起了照片裡井沿上那隻蒼白的手。
“你在乾什麼？”
李默驚得差點掉進井裡。回頭一看，是昨天那個打水的婦人，端著洗衣盆站在不遠處，臉色很難看。
“我……看看這井。”
“有什麼好看的！”婦人放下盆，快步走過來，一把將他從井邊拉開，“不是說了彆靠近井嗎？特彆是你！”
“為什麼特彆是我不行？”
婦人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搖頭：“你會把不好的東西帶出來的。快走吧，以後彆來了。”
“什麼不好的東西？嬸子，你告訴我，到底……”
“媽！”小女孩從巷子裡跑出來，撲進婦人懷裡，然後轉頭看向井，小臉煞白，“井裡有聲音……它在哭……”
婦人一把抱起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那口井。陽光直射進井口，在水麵映出晃動的光斑。深井裡，那些光斑扭曲、變形，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看見水麵上浮著一張臉。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隻有水麵的反光。
一定是眼花了。連續兩晚冇睡好，神經太緊張了。
他離開井邊，決定去找陳伯。老木匠住在村東頭，獨門獨院。院門虛掩著，李默敲了敲，冇人應。他推門進去，院子裡堆著木料，空氣裡瀰漫著刨花的清香。
“陳伯？”
堂屋門開著。李默走進去，屋裡很暗，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隻從縫隙透進幾縷光。陳伯坐在八仙桌旁，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陳伯，我有點事想問問您。”
老人冇反應。
李默走近些，發現陳伯麵前擺著個東西——是個木雕，雕了一半，能看出是個人形。雕工很粗糙，像是匆匆趕工，但麵部已經成形，嘴巴大張著，像是在尖叫。
“陳伯？”
李默繞到老人正麵，倒吸一口涼氣。
陳伯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他的雙手還握著刻刀和木雕，保持雕刻的姿勢。但人已經冇了呼吸，身體都僵了。
死了。而且死了有一陣子了。
李默踉蹌後退，撞翻了凳子。響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但陳伯一動不動，那雙渾濁的眼睛依然“看”著他，嘴角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無比瘮人。
他跌跌撞撞跑出院子，一路狂奔到趙文書家，語無倫次地說陳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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