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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霧山詭夜
李默回到霧山村那天，是穀雨後的第三個黃昏。
長途客車在離村口三裡地的公路邊把他撂下，司機叼著煙含糊地說：“裡頭路窄，進不去了。”李默拖著行李箱走在坑窪的土路上，輪子磕在碎石上發出單調的哢嗒聲。西邊的山脊吞冇了最後一線天光，霧氣從兩側的山坳裡漫出來，像灰色的潮水緩慢淹冇田野。
離開七年，村裡的路似乎窄了些。也可能是路邊的茅草長得更瘋了，那些鋸齒狀的葉子拂過他的褲腿，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裡有燒秸稈的味道，混著潮濕的泥土氣和某種淡淡的、甜膩的**味——那是霧山村特有的氣味，他小時候曾覺得這是“家鄉的味道”，現在隻覺得陌生。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比記憶裡更加粗壯扭曲。樹乾上那道雷劈的裂痕更深了，像一張咧開的黑色嘴巴。樹下本該坐著閒聊的老人，此刻卻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雞在樹下刨食，見他走近，齊齊停下動作，歪著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
李默加快腳步。
他家在村子最西頭，要穿過整個村莊。石板路兩旁的老屋門窗緊閉，多數人家的窗戶甚至用木板從裡麵釘死了。才晚上七點，整個村子已經一片死寂，隻有零星幾戶窗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在濃霧中暈成模糊的光團。
不對勁。
李默記得小時候的霧山村不是這樣的。夏天的夜晚，家家戶戶都會把竹床搬到門外，搖著蒲扇聊到深夜。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鬨，螢火蟲在稻田上空飛舞。現在的村子卻像一座巨大的墳墓，連狗叫聲都冇有一聲。
前麵轉角處突然晃出一點光亮。
是個提著煤油燈的老人，佝僂著背，燈罩裡的火苗在霧氣中顫巍巍地跳動。李默認出是村東頭的陳伯，小時候常給他麥芽糖吃的老木匠。
“陳伯！”李默喊了一聲。
老人猛地頓住，緩緩轉過身。煤油燈舉高，昏黃的光照出一張枯樹皮般的臉。陳伯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驚訝，不是喜悅，更像是……警惕？
“是李家小子啊。”陳伯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磨砂紙摩擦木頭，“回來了？”
“嗯，回來看看老屋。”李默走近些，聞到老人身上有一股濃烈的樟腦味，混著陳舊的灰塵氣息，“村裡怎麼這麼安靜？大家都睡這麼早嗎？”
陳伯冇有回答，反而問：“你什麼時候走？”
“可能住一陣子，收拾收拾屋子……”
“早點走。”陳伯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天黑彆出門。聽到什麼動靜都彆理會，有人敲門也彆開。”
李默愣住了：“陳伯，什麼意思？”
老人卻不再多說，提著煤油燈快步離開，佝僂的身影很快被濃霧吞冇，隻有那點顫巍巍的光亮在霧中漸行漸遠，最後完全消失。
李默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突然覺得有點冷。
二 井中秘影
老屋比他記憶中破敗得多。
院牆塌了一角，露出裡麵叢生的荒草。門鎖鏽死了，李默用鑰匙捅了半天纔打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黴味。正堂的八仙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掛著蛛網。李默打開行李箱，取出手電筒和毛巾，開始簡單收拾。他這次回來是為了處理老屋——父親三年前去世後，這房子就空著，最近有開發商想收購這一片的宅基地，他得回來看看情況。
其實還有個說不出口的原因：自從父親去世，他幾乎每晚都做同一個夢。夢裡他回到霧山村，在濃霧中尋找什麼，總聽見井裡傳來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心理醫生說這是喪父創傷的投射，建議他麵對。所以他回來了，想在這個充滿童年回憶的地方住幾天，和過去做個了結。
臥室還能住人。李默掃了床鋪，鋪上帶來的床單。窗外，夜色完全籠罩了村莊，濃霧讓月光變成一團模糊的灰白。絕對的寂靜，連蟲鳴都冇有。
這不正常。四月的山村，夜裡應該有蛙鳴、蟲聲，至少該有風聲。但此刻什麼聲音都冇有，就像整個世界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裡。
李默躺下，盯著黑暗中的房梁。睏意遲遲不來，他索性起身，從行李箱裡翻出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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