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藏鋒 第3章

第3章 煙波拂香·疑雲再起------------------------------------------。封正將後續瑣事與那份關鍵的賬本抄錄件一併留給了冷千秋處理，他深知此地線索已斷，真正的大魚藏在更深的水域。“冷捕頭，後會有期。若查到此物來曆，”封正拋了拋手中那枚奇特的金屬碎片後扔給他，“或許我們可以互通有無。”他指的，自然是那指向“慕容”的更深線索。，麵色依舊冷峻，卻難得地抱了抱拳：“郡王殿下保重。六扇門自有渠道，若有訊息，必知會殿下。”一場合作，便在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暫告段落。，目標直指更加繁華富庶的漕運樞紐——江陵府，那裡水網密佈，商賈雲集是三教九流彙聚之地，亦是藏匿秘密、流通情報的絕佳所在。，一行人心情稍緩。連日的緊張廝殺後，眼前開闊的田野與和煦的春風顯得格外珍貴。石擎甚至憨笑著哼起了不成調的邊塞小曲。，行至一處岔路，卻見官道旁設下路障，十幾個麵有菜色的村民在幾名衙役的看守下，正惶惶不安地等待著什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和若有若無的穢物氣味。“前方村落髮了時疫，官府封路，繞道！速速繞道！”一名衙役遠遠地便揮手嗬斥，語氣緊張。，目光越過路障，望向村口。隻見一間簡陋的茅草棚下，一位身著素白衣裙、以輕紗遮麵的女子正在忙碌。她身姿窈窕，舉止從容，正耐心地為排隊的村民診脈、施針、分發藥湯。雖身處汙穢焦慮之中，她卻像一株空穀幽蘭，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寧靜與慈悲。“公子，瘟疫凶險，我們還是繞行吧。”石擎麵露擔憂。 封正卻未答話，他的目光落在女子那已有些磨損的藥箱和旁邊所剩無幾的藥材上。“石擎，”他開口道，“將我們帶的傷藥和清熱解毒的藥材，分出一大半送去。再拿一袋銀子，交給村裡主事之人，購些米糧衣物。”“啊？公子，這……”石擎一愣。 “快去。”封正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乖乖扛起藥材捧著銀子過去。那白衣女子見狀，先是驚訝，隨即抬頭望向馬上的封正。雖隔著麵紗，卻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驚愕與感激。她遙遙一福，聲音清越悅耳：“小女子蘇芷柔，代全村百姓，謝過公子慷慨義舉！”：“舉手之勞，蘇姑娘懸壺濟世，仁心仁術，更令人敬佩。還請多加保重。”他微微一笑，並未多言，示意隊伍從旁繞行。，蘇芷柔抬頭望去，隻見那錦衣公子灑脫不羈的背影沐浴在日光下，那驚鴻一瞥的笑容和雪中送炭的善舉，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清晰而溫暖的痕跡。而封正同樣對那位瘟疫籠罩下依然恬靜堅定的身影，也感受到了一絲不同於權謀傾軋的純淨與美好。，江水漸闊，帆影增多，一座繁華巨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江陵府到了。

但見運河如練，橫貫城池，千帆競渡，百舸爭流。兩岸屋舍鱗次櫛比，市肆喧鬨，人流如織，其繁華盛景遠非鬼見愁那偏僻小縣可比。絲竹聲、叫賣聲、號子聲混雜著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充滿了生機與誘惑。

一行人尋了處臨河而建、頗為雅緻的“望江樓”客棧住下。

安頓好後，文策外出打探訊息，回來時麵色帶著一絲玩味。 “公子，這江陵府近來頗不平靜。其一，城中接連有幾位家財萬貫的富商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鬨得同行人心惶惶。其二嘛……”文策頓了頓，笑道：“是這城裡‘拂香樓’的花魁柳煙波姑娘，據說有沉魚落雁之容，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更兼性情婉約，身世成謎，引得無數豪紳巨賈、文人雅士為之傾倒，一擲千金隻求一見。”

“柳煙波？”封正指尖輕叩桌麵，若有所思，“李奎密信中提到，有幾筆數額不小的‘交際’、‘訊息’費用，最終流向似乎就是這江陵府的‘拂香樓’。”

“公子明鑒，正是此處。”文策點頭，“雖未必直接與這位花魁相關，但此等風月銷金窟，曆來是探聽訊息、結交各色人等的絕佳場所。”

封正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興致：“既然如此，本公子少不得要去這拂香樓，體察一番本地的風土人情了。”

是夜，華燈初上，運河兩岸璀璨如星。封正換上一身雲紋錦繡華服，手持玉骨扇，儼然一位風流蘊藉的富貴閒人，帶著扮作清客文士的文策，悠悠然踱向笙歌鼎沸的拂香樓。

樓內香風繚繞，笑語盈耳。封正出手闊綽，輕易便得了一間雅閣，靜候花魁登場。

當柳煙波懷抱琵琶，在丫鬟的攙引下嫋娜步入廳堂時，周遭的喧囂似乎瞬間安靜了幾分。她並非濃豔媚俗之態，一襲淡紫衣裙，雲鬢微鬆，眉宇間似有若無地籠著一層輕愁，反而更添一份動人心魄的韻味。她並未刻意賣弄風情，隻微微頷首致意，便垂眸撥動琴絃。

一曲《月兒高》如泣如訴，指尖流淌出的不僅是精湛技藝，更似有無儘情思。隨即，她又與封正隔簾手談一局，落子清奇，佈局深遠，竟絲毫不遜於文人雅士。

封正品著香茗，口中說著恰到好處的讚賞，眼神卻清明冷靜，與簾後的女子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試探。柳煙波應對從容，言談舉止分寸極佳，既保持了距離，又不著痕跡地探問著封正的來曆背景。兩人言語機鋒，暗藏玄機，一種奇妙的吸引力在琴音與棋局間悄然流轉。封正心中篤定，此女絕不僅是空有美貌的花魁，其見識談吐，絕非尋常。

正當封正覺得此行或許能有所收穫時，文策匆匆從外間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封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皺。

幾乎同時，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竟是冷千秋！

他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對眼前的軟玉溫香視若無睹，直接對封正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移至廊外僻靜處。 “你怎在此？”封正問。 “為你給我的那樣東西。也為此地新案。”冷千秋壓低聲音，眼神一如既往的冷峻，但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慍怒。“首先，是鬼見愁的古寺血案。六扇門總部的裁定已經下來了。”

封正眉梢一挑：“哦？如何說？”

冷千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裁定結果為：江湖幫派‘地煞門’分支，為爭奪墨鐵礦利，與當地鄉紳劉氏等人發生火併，雙方兩敗俱傷，均死於非命。案犯已死，不予追究。”

這個結果如此敷衍，如此顛倒黑白，封正卻並不意外，隻是冷笑一聲：“好一個‘不予追究’！那李家與地煞門勾結、私設刑堂、意圖謀殺本王之事呢？就這麼輕飄飄一句帶過了？”

“李家罪證確鑿，自然另案處理。李奎已死，其家產抄冇，相關人等皆已下獄。但這古寺血案，”冷千秋目光銳利地看著封正，“所有的線索，包括你我都懷疑的那位‘慕容大人’，在官方卷宗裡，都被抹去了。上麵認為，此事不宜再深究，以免引發地方恐慌，或……牽涉過廣。”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當然，這份裁定能如此快速且‘完美’地出爐，想必趙縣令和州府某些人，冇少在其中‘出力’。”

封正立刻明白了。這是來自更高層的壓力，目的就是將慕容野從古寺血案的嫌疑中徹底摘出去，快刀斬亂麻，將事件定性為普通的、不會再有人追究的江湖仇殺。冷千秋雖心知肚明，但顯然也無力對抗這套體係。

“所以，”封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纔會出現在這裡？明麵上的案子被了結，但你這位名捕，卻打算私下裡繼續查下去？”

“六扇門辦案，講的是證據，不是官樣文章。”冷千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說出了此行的第二個目的，也是更重要的目的：“我為你給我的那樣東西而來。六扇門匠作大監已有回覆。”

他聲音壓得更低，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那金屬碎片，估計是出自前朝‘將作監·神機坊’！此坊專為皇室禁軍打造奇兵利器，但是已經被意外焚燬，本不應還有留存！”

“據秘檔記載，當年力主保留此坊殘餘工匠與圖譜的，正是朝中幾位權勢煊赫、與軍械淵源極深的大人物。此物重現江湖，絕非偶然！”

封正心中凜然，有幾位都有瓜葛，難道不止慕容家！

就在這時，文策也帶來了剛打探到的訊息：“公子，江陵府失蹤的富商已增至五人。皆家財钜萬，且失蹤前無一例外，都與漕運衙門有過大宗生意往來。更蹊蹺的是，墨影設法潛入其中兩處失蹤現場勘查，雖被打掃得極為乾淨，但仍發現了極細微的、與古寺案類似的沉重踩踏及鈍器撬壓痕跡，隻是手法更為老練，痕跡更淺。”

軍械秘案未解，詭異的富商失蹤案又起！且背後似乎同樣牽扯到龐大的官方勢力和資金流動！

封正感覺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緩緩收攏。他回到雅間，神色雖依舊從容，心境已有所不同。

柳煙波何其敏銳，纖指輕撫琵琶弦，柔聲問道：“公子似有煩心之事？可是妾身招待不週？”

封正收斂心神，莞爾一笑：“姑娘言重了。是在下忽遇俗務，擾了雅興。今日得聞仙音，見識姑娘慧心蘭質，實乃幸會。容改日再專程請教。”

柳煙波眼波流轉，嫣然一笑，取下一枚小巧的蘭花白玉簪，遞給封正：“公子雅量。若得閒，明夜可泛舟湖上，月色波光之間，琵琶另有一番清韻。”她語帶雙關，似有深意。

封正接過玉簪，指尖相觸，微涼細膩。

是夜，封正應約泛舟。月華如練，灑在瀲灩的江麵上，畫舫隨波輕蕩。舫中，柳煙波輕撥琵琶，曲調纏綿婉轉，似有無儘情思。

一曲終了，她為封正斟上一杯醇酒，似不經意地輕聲道：“公子可知，這江陵城看似繁華太平，水下卻暗流洶湧，漩渦重重。漕運、鹽鐵、官倉……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雙手等著分一杯羹。有時啊，最不可能的人，反而纔是那攪動漩渦的中心。”

此言一出，封正目光驟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