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圖書館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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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黎荒強迫自己收拾心情,去了圖書館。
期中論文快要截止了,她不能再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分心。
她在經濟學圖書區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攤開書本和資料,試圖讓自己沉浸到那些複雜的模型和數據中去。
效果甚微。
那些字母和公式在她眼前晃動,卻進不了腦子。
腰間的齒痕似乎還在隱隱發熱,那天早茶店裡沈渡頸側那片印記,和他冰冷的一瞥,反覆交替出現。
她煩躁地合上書,揉了揉額角。
“同學,請問這裡有人嗎?”
一道溫和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黎荒抬起頭。
沈渡站在她桌子對麵,手裡拿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籍,依舊是那副清冷嚴謹的模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或者說,看著她旁邊的空座位。
黎荒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他怎麼在這裡?還……主動跟她說話?
“冇、冇人。”她聽到自己乾巴巴的回答。
沈渡點了點頭,在她對麵的空位坐了下來。
他冇有再多看她一眼,自顧自地攤開書和筆記本,開始專注地閱讀和記錄。
彷彿真的隻是需要一個座位,而她恰好坐在對麵而已。
圖書館裡安靜得隻剩下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黎荒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他就坐在她對麵,觸手可及的距離。
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能看清他握著鋼筆骨節分明的手指。
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屬於“沈教授”的冷冽書卷氣。
他專注的神情,和那個在她身上留下滾燙印記的男人,判若兩人。
可越是如此,黎荒心裡那根懷疑的弦就繃得越緊。
這真的是巧合嗎?
學校這麼大,圖書館座位這麼多,他偏偏坐在了她對麵?
她偷偷抬起眼,觀察他。
他看書的速度很快,偶爾會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麼,眉頭微蹙,神情嚴肅。
那是一種純粹沉浸在學術世界裡的專注,不帶任何雜質。
他的脖頸……被挺括的襯衫領子遮住大半,看不到那天早上那片痕跡。
黎荒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他握著鋼筆的手上。
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
手腕處,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清瘦的腕骨和那塊低調的腕錶。
一切都符合他“沈教授”的身份,嚴謹,剋製,一絲不苟。
就在她心緒紛亂、目光遊移不定的時候,對麵的沈渡,忽然毫無征兆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黎荒偷看被抓了個正著,心裡一慌,臉上卻強裝鎮定,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迎上他的目光。
沈渡的眼神依舊平靜,看不出情緒。
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因為走神而被老師抓到的學生,淡淡開口:
“黎荒同學。”
他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圖書館裡卻清晰入耳。
“你的論文,選題定好了嗎?”
公事公辦的語氣,純粹是師長對學生的詢問。
黎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她期中論文的事。
她定了定神,回答:“定了,初步想寫關於平台經濟中動態定價策略的博弈分析。”
沈渡幾不可見地挑了下眉,似乎對這個選題有點意外。
“這個題目有難度,對數據和模型要求都比較高。參考文獻看了哪些?”
黎荒報了幾篇經典的文獻和近期幾篇頂刊論文。
沈渡聽完,點了點頭:“基礎文獻掌握得還可以。但要注意,平台經濟的博弈是多邊、動態的,不能簡單套用傳統模型。最近《經濟研究》上有一篇相關文章,觀點比較新,你可以找來看看。”
他說了一個具體的期數和文章標題。
黎荒連忙記下:“好的,謝謝沈教授。”
“嗯。”
沈渡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說,重新低下頭去看書。
彷彿剛纔的對話,真的隻是基於學術的、最尋常不過的師生交流。
黎荒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更亂了。
他剛纔……是在指導她論文?
雖然語氣冷淡,內容也隻是基於學術的客觀建議,但……
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以“沈教授”的身份,對她說了超出課堂點名和提問之外的話。
這算什麼?
是順手為之?還是……某種極其隱晦的、打破“陌生人”界限的信號?
她猜不透。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各自看書,再無交流。
圖書館裡靜悄悄的,隻有陽光透過窗戶,在書頁和桌麵上緩緩移動。
直到沈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蹙,隨即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和筆記。
他要走了。
黎荒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
沈渡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依舊坐在原地的黎荒,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告彆。
然後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閱覽區。
黎荒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儘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心,竟然微微有些汗濕。
這一下午的“偶遇”和簡短的對話,比她寫十篇論文還要耗費心神。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落日,腦子裡一片混亂。
……
夜晚。
黎荒洗了澡,吹乾頭髮,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螢幕上,是她論文的初稿,和沈渡下午提到的那篇《經濟研究》的文章。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閱讀,思考,敲打鍵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十一點。
文檔裡的字數緩慢增加,但她的注意力卻越來越難以集中。
耳朵彷彿有自己的意識,時刻傾聽著門口的動靜。
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讓她的心跳漏跳一拍。
然而,一夜過去。
門口始終安靜。
他冇有來。
連續五個夜晚。
黎荒在書桌前坐到了後半夜,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才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去。
醒來時,晨光熹微,脖子和肩膀因為趴睡的姿勢痠痛不已。
她看著空蕩蕩的公寓,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心裡那點因白天圖書館“偶遇”而升起的微弱希望和猜測,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得乾乾淨淨。
隨之湧上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被愚弄的憤怒。
白天裝陌生人,給予一點似是而非的“學術關懷”。
夜晚卻連麵都不露。
把她當成什麼了?
一個可以隨意擺佈,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還是說,這場荒誕的遊戲,在他那裡,已經膩了,結束了?
黎荒猛地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裡帶著血絲,還有一絲不肯服輸的倔強。
不行。
她不能這樣下去了。
被動等待,猜測,心神不寧……這根本不是她黎荒。
她必須想辦法,把主動權拿回來。
至少,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