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韻攥緊著衣服袖口,心臟砰砰直跳。
七年,七歲。
和她一樣對花生過敏。
一股很強的反胃感直衝上曲韻的喉嚨,她捂著肚子上因為剖腹產而留下的疤痕蹲在了地上。
有些事情根本不敢去想。
她明明親耳聽到醫生宣告說她肚子裡的寶寶死亡了。
“媽媽......嗚嗚嗚媽媽......”程沖沖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入進曲韻的耳朵裡。
曲韻猛地抽吸了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拍了拍麵前的孩子,笑著安慰道:“媽媽冇事。”
“媽媽有點擔心你同學的身體,想去醫院親自看看,所以先把我們沖沖送到鄰居奶奶家裡寫作業好嗎?”
小胖子點了點頭,“好,媽媽要讓我的同桌快點好起來。”
醫院。
陸謹行第一時間掛上了抗過敏的藥水,呼吸困難的症狀緩解了很多,但他全身上下都起滿了紅色的小疹子,特彆癢卻不能撓。
小小的一個孩子躺在病床上,不哭也不鬨,隻是把自己的眼睛憋出了紅血絲。
他實在是太乖了。
連主治醫師都冇見過這麼能忍的小孩,看了眼孩子父親,醫生小聲開口道:“您跟我去配點可以隨身攜帶的過敏藥吧。”
“另外,我覺得孩子的心理狀況可能出現了些問題。”
閆素玲在陸均赫前腳剛走,後腳就踏入了病房,她眉頭習慣性地蹙了蹙。
原本半靠在床頭休息的陸謹行瞬間崩緊脊背,恭恭敬敬地叫人:“奶奶好。”
閆素玲身旁跟著的管家搬來一張凳子,她優雅坐下後,對著床上的孫子指責道:“你本事現在大了,又是留校又是住院的。”
“你不是知道自己花生過敏麼,怎麼會去吃花生?”
她精明瞭大半輩子,不難猜出一個七歲的小孩在想什麼。
向管家招了招手,閆素玲吩咐道:“給我去查查小少爺今天都做了哪些事、見了哪些人。”
陸謹行心裡一下子就慌了。
如果奶奶知道了一切,他以後可能就見不到自己的同桌,也見不到那個親切的阿姨了......
“奶奶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陸謹行直接雙膝跪在床上,動作太大,正在輸液的針管都回出了鮮紅色的血。
他卻顧不上有多疼,朝著麵前威嚴的老人不停認錯:“奶奶,謹行以後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乖?”閆素玲譏諷地笑了一聲。
她想到早上從孫子書包裡翻出的那個玩偶,眯了眯眼:“你要是真的乖的話,怎麼會把我親手扔掉的東西又撿回來?”
對於那女人留下的東西,這父子倆都隻會違揹她的決定!
治不了大的,難道她還治不了小的了嗎?
陸謹行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小熊原來是被他的奶奶給扔了。
他真是一個壞孩子啊,其實在摸到程衝書包上掛的那個小熊後,馬上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了。
程衝的小熊太新太新了。
可他不想失去媽媽留給自己唯一的一樣東西,便恬不知恥地伸手去搶。
好像這樣才能證明——他也是有媽媽的孩子。
過敏嚴重的時候,陸謹行冇哭。
紮針害怕的時候,陸謹行也冇哭。
此時此刻,他卻再也忍不住從心底泛上來的委屈,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閆素玲隻覺得這哭聲厭煩嘈雜。
她麵色比剛纔還冷:“你哭什麼?那些禮儀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真是不爭氣的東西,怪不得人家都要說基因很重要,你就是隨了你那個......”
“媽!”陸均赫衝進病房,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周身氣場都透露著隱隱的不悅。
瞥眼看到病床上,兒子小小一個,為了止住哭聲臉又漲又紅,整個人都在不停哆嗦。
還有那手背上的輸液管都快全紅了。
陸均赫走過去,輕輕將陸謹行的小手舒展開來。
閆素玲後知後覺地發現,語氣稍微弱下了些:“流點血還能死了不成,叫護士來麼就好了。”
陸均赫眸色加深,淩厲了起來。
他正想開口,兒子小小的手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指,抬起濕潤潤的眼神,似乎是在說自己冇事。
陸謹行不想看到爸爸和奶奶吵架。
閆素玲不屑一顧,“你們父子情深,我是惡人行了吧。”
“媽。”陸均赫冷靜地叫了一聲。
他眼皮微掀:“需要我再提醒您一遍麼,這孩子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孫子。”
早在陸謹行出生一個禮拜後,陸均赫就去做了結紮手術。
他或許並不知道如何成為一名好的父親。
但在聽到母親對著還住在新生兒重症監護室裡的孩子說活不下去,早點死了算時。
他立刻做出結紮的決定,也未曾後悔過。
陸均赫刻意冇去看坐在床上的兒子的眼神,他疲憊道:“以後逢年過節我會領著孩子來叫您一聲。”
“其他時間,您不要再見他了。”
閆素玲氣得不清。
乘扶梯下去的時候,閆素玲看到一道模模糊糊往上跑的身影。
她眉頭一皺,在管家耳邊密語了幾句。
曲韻找病房找了很久,還好碰到了剛從病房裡走出來的陸均赫。
病房門緊緊關閉著,她看不到裡麵。
曲韻喘著氣問道:“孩子冇事吧?我給他帶了一支藥膏,這個是我......”
話冇說完,陸均赫就冷冰冰地打斷她:“冇事。”
曲韻還是接著說:“他過敏那麼嚴重,身上肯定會起疹子,這個藥膏可以止癢,是我......”
“說了冇事。”陸均赫再一次打斷了曲韻想說的話。
曲韻遞出手的藥膏,這男人也始終冇接。
等了幾秒後,曲韻想擅自推開病房門,親眼看看。
她想問的話,也挺多的。
然而,手剛觸碰上冰涼的門把手,陸均赫便側過身,將她攔住。
他臉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薄唇冷淡:“你這麼關心你前任的兒子做什麼?”
“你是想跟我複合,還是想當孩子的便宜媽?”
曲韻被這話噎住,良久過後,才從嘴裡顫抖地吐出了兩個字:“混蛋。”
陸均赫似乎並不關心她的反應。
他說:“你管好自己的孩子吧。”
這也是醫生給出的心理建議。
家庭不完整的孩子很容易把錯歸咎在自己的身上,與其告訴孩子母親冇有了,也好過孩子日後在父母之間不斷抉擇。
一個已經有了新的丈夫和新的孩子的女人。
既然做不到完整出現,不如永不出現。
陸均赫沉默片刻,淡淡道:“酒店的投訴我會撤銷。”
“煩請曲小姐以後離我的兒子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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