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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雪那天下了一場大雪，史無前例的大。
紛飛的雪一夜之間就將京市蓋了個嚴實，枯禿的樹枝上堆著雪堆，麻雀落到樹枝上輕蹦，枝上雪堆便簌簌落下，混合到白茫茫的地上，風捲起滿目蕭條。
晚上沈聿舟有個飯局。
一桌的人全是恭維，堆滿假笑的臉和不斷端舉過來的酒杯讓他疲於應付。
他斜靠在官帽椅上，夾著煙的手架在桌上，腿交疊，另一隻手放鬆地置於膝上，冷淡地看著局上的一切。
虛空的假話聽多了難免人也空虛起來。
飯局結束，周叔接了他往萬華府開。
他偏頭看向窗外，目光垂落觸及身側的位置，驀地想起那日靠在窗邊的溫意。
空洞的思緒如抽絲剝繭般出現，腦中萬馬跑過一片混亂。
他蹙眉抬手按在太陽穴上，輕揉著倒是想通了一件事。
他想見她。
強烈的**。
“去福苑。”
周叔“誒”了一聲從後視鏡看向後排，後排的老闆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意興闌珊的模樣。
這個點，吳教授早該休息了，去了也見不著人。
車已經上了高速，簡單地指令周叔不解歸不解，還是掉頭往福苑開。
可車到了樓下，沈聿舟又冇下車。
他撳下車窗，帶著雪的冰涼氣息的晚風襲進車內混上暖氣，忽冷忽熱像他的人一樣矛盾。
沈聿舟學著溫意的樣子靠在車上，隻需微一抬眼就能看見溫意房間的窗戶。
屋內暗著燈，一片孤寂。
冷風吹來，他清醒了些。
一個月很快，溫意早就回家了。
細想來，接觸幾回他們的交流也僅限於他出手幫她。
人人都奢望得到他的青眼，他的聯絡方式更是千金難買，他留給她聯絡方式，她卻一次都冇有用過。
也是，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想到來麻煩他。
沈聿舟心底自嘲，他真是昏頭了，一個小孩子而已，即便她確實貌美優秀是個好姑娘，但他大她十歲，早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在這個年紀怎麼會對她動歪心思的。
一時的興起，冇機會說出口的想法，他早不該考慮邵廷的話，不該有這些雜念。
從他懂事起，他就是所有人口中稱讚的沈三公子。優秀的成績，冷靜沉穩的性格和出挑的外貌。世家叔伯口中彆人家的孩子，幾乎人人都在關注著他，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得父母寵愛卻也必須要謹言慎行，他不能出錯，不能出格。
所有的壓抑，是以養成了現在涼薄的性子。
他應當是要做好沈家三公子，聽從家裡的安排順著人生的軌跡和汪瑾辭聯姻。
思緒一下混亂難解，他的頭也痛起來。
“先生。”
開窗太久，周淙明看先生情緒不對輕聲喚他。
沈聿舟猛地回過神，直覺荒唐，聲音冷淡。
“回萬華府。”
-
離開之後的半個多月溫意隻見過沈聿舟一次。
那次她跟薑姍姍，程浩去吃火鍋，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四合院私人會所，裡麵有飯局結束，出來一群人。
黑壓壓的一群男人簇擁著一人出來。
溫意還在和薑姍姍八卦最近熱搜爆料的愛豆小生，就聽見程浩在旁邊感歎。
“大佬吧那是。年輕有為，我這輩子有冇有可能那樣。”
“做什麼夢呢浩子，讓你有錢你還不胡作非為？”薑姍姍調侃他，之後又感歎“確實好帥，千裡難尋的款，愛了。”
溫意順著視線看過去，西裝三件套外頭套著黑色闊版長大衣，一貫的雲淡風輕的模樣。
遠遠的她隻一眼便認出那人是沈先生。
她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了。
她莫名的緊張，背脊挺得筆直，她希望他能看過來，又希望他不要看過來，這樣她就知道她該是與他無緣的，好讓她徹底斷了念想。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隔了甚遠的距離，他們還在陰影處，那邊的人卻投了視線過來。
他定定站在原處，視線似是不經意間掃過來，他嘴角含笑微微頷首。
那個角度又像是在和身邊的人打招呼，於是他身邊穿著行政夾克的大肚男受寵若驚的交握著雙手彎腰陪笑。
隻有溫意知道他是在對她點頭。
溫意強裝鎮定，抬手將耳邊碎髮捋至耳後，調整好呼吸綻放出唯美的一笑，輕輕點頭回他。
像是在路上意外碰見的相熟老友那樣輕鬆。
那樣的笑過於甜美，沈聿舟眸子緊縮，心有羽毛飄過陣陣發癢。
從這之後他們就冇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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