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周宴禮被她撞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下頜傳來清晰的鈍痛。
沈書窈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額頭發麻。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整張臉都埋進他挺括的西裝麵料裏。
鼻尖瞬間盈滿了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周宴禮身體有刹那的僵硬。
他罕見地怔了一瞬。
但很快,那僵硬化為了無聲的歎息。
男人抬起手輕輕落在了她單薄而劇烈起伏的背脊上。
掌心溫熱的力量透過衣料,試圖熨平她所有的不安。
“好了,沒事了……”
他低聲哄著,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柔和。
懷裏的人沒有回答,隻有壓抑的嗚咽。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是要把過去所有獨自吞嚥的恐懼和委屈,一次性全部傾倒出來。
周宴禮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抱著她。
拍撫後背的手,始終未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裏那劇烈的顫抖,終於漸漸平息。
嗚咽聲變成了細小的抽噎,然後,連抽噎聲也慢慢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周宴禮低頭。
她小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濕意,睫毛被淚水粘成一簇一簇,可憐得讓人心尖發顫。
他試圖稍微動一下。
即使在睡夢中,沈書窈臉頰依舊在他胸口依賴地蹭了蹭。
周宴禮的動作頓住了。
片刻後,他極輕地吸了口氣。
彎下腰,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將輕得過分的人打橫抱了起來。
男人動作極輕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仔細地掖好被角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目光複雜地掠過她紅腫的眼皮。
最終定格在她依然微微蹙著的眉心上。
他伸出手指,極輕地,將那點蹙起的痕跡撫平。
做完這一切,周宴禮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邁步走向書房,江特助無聲跟上。
“讓公關部,盯緊京市所有八卦媒體和小報。看看最近,有沒有不長眼的,在打聽或者試圖編排窈窈的事情。”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有,那這家媒體,就不用在京市開了。”
江特助背脊挺直:“是。”
“至於那些在私底下嚼舌根子的……”
他微微停頓,語氣平淡,卻讓書房溫度驟降。
“無論姓什麽,是什麽身份。你知道該怎麽辦。”
江特助深深低下頭:“明白,先生。我會處理幹淨。”
-
三年後。
沈書窈剛泡完一個漫長的薰衣草浴,肌膚蒸騰著淡粉的水汽。
她鬆鬆垮垮地係著真絲睡袍,頂著一個毛茸茸的丸子頭。
坐在梳妝台前,一邊漫不經心地往臉上拍著精華,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
電話那頭是閨蜜趙斐然聒噪的聲音:“所以你說,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啊?那條朋友圈是不是僅我可見?暗示得夠明顯了吧!”
沈書窈看著鏡子,歎了口氣,指尖沾了點乳液:“然然啊,人生的最大錯覺之一,就是他好像喜歡我。”
“喂!沈書窈!”趙斐然不滿,“你能不能給點建設性意見?”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你眼裏除了你小叔叔和那些牡丹,還裝得下誰啊?你就沒喜歡過別人!”
喜歡……別人?
沈書窈拍打臉頰的動作微微一頓,鏡中的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漾開的漣漪卻讓她有些莫名的煩亂。
她迅速斂起神色,瞥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時間。
21:47。
“先不和你說了。”
她語氣匆匆,放下瓶子,走到門邊,唰地一下拉開房門。
走廊寂靜,樓下也沒有熟悉的腳步聲或雪鬆香氣傳來。
“我得給我小叔叔打個電話,說好九點左右應酬結束的,還沒回來。”
她對著話筒解釋,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結束通話閨蜜的電話,她立刻點開通訊錄裏置頂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的,是漫長又無人接聽的忙音。
一下,兩下……
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沈書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勁。
周宴禮從不這樣。
除非是極其重要的會議,否則她的電話他幾乎秒接,最遲也不會讓鈴響超過三聲。
更何況,今晚他出門前還特意說應酬很快結束。
還能順路去那家很難買的日式甜品店,給她帶抹茶巧克力熔岩蛋糕。
難道是蛋糕店臨時售罄?
他那個脾氣,該不會讓人當場現做吧?
這個略帶誇張的念頭隻浮現了一秒,就被更強烈的不安壓了下去。
她指尖有些發涼,轉而撥通了江特助的私人號碼。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
背景音不再是往常的安靜或低語。
而是一片模糊卻緊繃的喧囂,隱約能聽到一個咬字清晰的聲音在報數。
像拍賣場?
“江特助?”沈書窈急急開口,“小叔叔呢?他電話怎麽不接?你們在哪兒?”
“沈、沈小姐……”
江特助的聲音傳來,壓得極低,卻掩不住一近乎崩潰的慌亂,“我們在聖嘉拍賣行。”
“拍賣行?”
沈書窈一愣,心頭的不安迅速擴大。
“怎麽突然在這?出什麽事了?”
“事是沒出……”
江特助的聲音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絕望,“但先生好像…瘋了!”
“什麽?”
沈書窈懷疑自己聽錯了,握緊了手機,“江臨,你說清楚!”
“先生今晚和港資的人應酬,喝了不少酒。本來已經要散了,不知怎麽聽人提起聖嘉今晚有場拍賣,就說要來看看。”
江特助語速極快,背景裏的競價聲似乎又高了一輪。
“然後、然後他就看中了那對乾隆年間的琉璃牡丹紋對瓶!”
沈書窈呼吸一滯。
這對瓶子她有印象。
幾個月前和小叔叔一起去看特展時,在幽暗的展櫃燈光下,那對瓶子流光溢彩,牡丹紋路絢爛奪目。
她當時隻是隨口感歎了一句:“燈光下真好看,像活過來一樣。”
他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瓶子上,又很快移開,並未多言。
“現在港城鄭家那位小少爺也看上了這對瓶子,看出周總勢在必得,就一直在惡意抬價!”
江特助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已經叫到兩億三千萬了!還在往上加!”
“多少?!”沈書窈失聲驚問,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兩億三千萬?
電話那頭,傳來屬於拍賣師激動的聲音:“兩億五千萬!086號周先生出價兩億五千萬!”
緊接著,另一個略顯輕浮的年輕男聲懶洋洋地跟上:“兩億六。”
然後,沈書窈清楚地聽到了,那熟悉至極卻冷得毫無溫度的嗓音,穿過電波,直直刺入她的耳膜:
“三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