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窈盯著那些照片,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
“媽。”
周宴禮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穩力道,瞬間打破了僵局。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父母,語氣淡淡,卻帶著明顯的維護:“窈窈還在讀書,是個學生。這種婚嫁擇偶的話題,不適合她參與,也不該讓她費心。”
男人“啪”一聲把資料合上,遞回去。
然後,他目光轉向父母,眼裏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篤定。
“至於我的婚事,你們真的不用再操心了。”
二老俱是一愣。
奶奶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身體前傾,帶著驚喜和急切追問道:“什麽意思?宴禮,你這話……你是有物件了?是哪家的姑娘?怎麽不帶回來看看!”
周宴禮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體向後,微微靠向椅背,姿態看起來放鬆了些。
手臂極其自然地抬了起來,輕輕搭在了旁邊沈書窈所坐椅子的椅背上。
指尖,在落下時,恰好壓住了沈書窈散落在椅背上的幾縷柔軟發絲。
細微的牽扯感傳來,沈書窈背脊一僵,心跳如鼓。
周宴禮目光落在父母驚訝的臉上,聲音平穩,卻拋下了一顆更重的炸彈:“物件談不上。”
“隻是心裏,早就有人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很久了。”
“所以,”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精心挑選的照片,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這些,真的不必再拿來了。”
心裏有人了?很多年了?!
爺爺奶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疑惑。
奶奶忍不住追問:“很久?那是誰家的姑娘?你們……怎麽沒在一起呢?”
周宴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手,從果盤裏拿起一個飽滿的橘子,慢條斯理地剝開。
清新的柑橘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他先掰下一瓣,極其自然地放進了身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沈書窈麵前的碟子裏。
“嚐嚐,很甜。”
然後,他又掰了幾瓣,分別放到父母麵前的碟中。
“爸,媽,也嚐嚐。今年的橘子不錯。”
奶奶被他這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弄得沒轍。
看了看周宴禮沉靜無波的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行行行,你大了,主意正,我管不了你。”
她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在沈書窈身上,恢複了慈愛和操心。
“不讓我操心你,那我操心窈窈總行了吧?”
她笑眯眯地看著沈書窈:“窈窈啊,你上大學了,學校裏優秀的男孩子多不多?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呀?“
“要是有,你可別瞞著,跟奶奶說,或者跟你小叔叔說,我們都幫你把把關!咱們窈窈這麽好,一定得挑個頂好的!”
突然被點名,沈書窈猛地抬起頭。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宴禮。
男人正垂眸喝茶,側臉線條冷硬。
一股混合著委屈、叛逆和破罐破摔的情緒,忽然湧上心頭。
在爺爺奶奶關切的目光注視下,沈書窈深吸一口氣。
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我也心裏有人了。”
“……”
“……”
餐桌上,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爺爺奶奶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看看兒子,又看看孫女,表情精彩紛呈。
今天是什麽日子?
坦白局嗎?
怎麽一個兩個,都心裏有人了?
還都藏得嚴嚴實實?!
周宴禮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沈書窈說完,就低下頭,死死盯著碟子裏那瓣橘子,臉頰滾燙。
爺爺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搖搖頭,拿起一瓣橘子,親自喂到還在發懵的老伴嘴邊。
“行了行了,老婆子,你啊,就是愛瞎操心。”
他一邊喂橘子,一邊樂嗬嗬地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不興咱們那套包辦婚姻了。孩子們都大了,心裏有數。宴禮做事有分寸,窈窈也是個聰明孩子。”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們自己看著辦吧,你啊,就放寬心,等著喝喜酒就行,管他是誰的喜酒呢!”
爺爺這番豁達的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餐桌上一觸即發的微妙緊繃。
周宴禮和沈書窈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嗯”了一聲。
一個沉穩低緩。
一個細弱蚊蚋。
卻奇異地在彌漫著橘子清香的空氣裏,交織在一起。
奶奶被餵了橘子,嗔怪地拍了老伴一下,但也終於不再追問。
她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手:“對了!前陣子老宅院子裏的那幾棵老桂花樹開得正好,香得不得了!”
“我就讓人采了些,釀了幾小壇桂花酒,今天特意帶了一壇過來。度數不高,又香又甜,正好助助興,咱們一起嚐嚐!”
很快,溫好的桂花酒被端了上來。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精緻的小瓷杯裏,散發著清甜馥鬱的香氣。
沈書窈本有些心事重重,但耐不住奶奶熱情,也接過了杯子。
入口果然清甜甘醇,帶著濃鬱的桂花香,幾乎不像酒。
一杯下肚,暖意從胃裏升起。
“好喝!”她眼睛彎了彎,又主動給自己倒了一杯。
周宴禮在一旁看著,眉頭微蹙,低聲提醒:“窈窈,你酒量淺,別喝太多。”
奶奶卻不以為意,笑道:“宴禮,窈窈都上大學了,成年了!這酒就跟甜湯似的,度數低得很,難得高興,讓她喝點嘛。你別老像管小孩似的管著她。”
周宴禮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麽,隻是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跟著她手中的酒杯。
沈書窈得了赦令,不知不覺喝了好幾杯。
起初的甘甜過後,酒意還是慢慢湧了上來。
她的臉頰漸漸染上醉人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眼眸被水汽浸得濕漉漉的,看人時彷彿蒙著一層氤氳的霧,目光流轉間,不自覺地就黏在了身旁的周宴禮身上。
小叔叔......
真好看。
然而,他幾乎避開了與她的所有視線接觸,側臉線條繃緊,沉默地喝著茶,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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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
沈書窈回到房間時,酒意和翻騰的情緒一起洶湧上頭。
她洗了個熱水澡,試圖清醒,卻隻覺得渾身發軟,頭腦更加昏沉。
走出浴室,一眼看見,自己房間的椅背上,隨意搭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正是傍晚在書房,周宴禮裹住她的那件。
她腳步頓了頓,不由自主地走過去。
指尖撫上柔軟昂貴的麵料。
然後,她彎下腰,把整張發燙的臉深深埋了進去。
清冽沉穩的雪鬆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鬼使神差地。
她走到衣櫃前,又拿出了那件黑色蕾絲睡裙。
冰涼的絲滑再次貼上滾燙的肌膚。
沈書窈走回床邊,用那件帶著他氣息的羊絨大衣,將自己緊緊裹住。
“小叔叔......”
三個字,被拖長了調子,裹在一種壓抑難耐的喘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