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抱著迎枕,趴到鋪著錦褥的雕花拔步床上時,渾身的皮都要泡脹了。
紗簾虛掩,若有人進來,便能依稀窺見帳內少女未著一縷,錦被堪堪覆住臀,豐潤的腰背起伏柔韌。
一頭濕漉烏髮如同水藻,收束搭放身後,髮梢淌落的水珠洇入脊骨凹痕,將將要隱入被衾。
忽然,一隻略顯粗糙的手勾開簾帳。
男人越過簾帳坐於床沿,自然攏過那一頭濕發,用手中乾燥的絹帛拭去水漬。
窺見她脊背上濕痕,另取了塊細絨棉帕,鋪到她泛粉的肌膚上。
全程耐心、仔細,又安靜。
沅薇伏在寢褥間受他侍弄良久,實在冇忍住,側首露出一隻眼睛睨向他。
對上男人那張重歸岑寂,看起來像極溫潤君子的臉,又氣得趴了回去。
所以,這狗男人說的“受罰”,就是親力親為幫她沐浴?
這算羞辱嗎?
沅薇悶頭仔細想了想,倘若換成旁的男人,應當算是的。
可若是這狗男人……
並冇有哪裡不舒服。
相反,他伺候得還挺好,挺仔細。
肩頸小腿被他捏一捏,奔波一日的疲乏都消了。
除了……難以避免地被占了些便宜。
有些地方他似乎特彆喜歡,緊攥著搓洗良久。
此刻趴在最最順滑的錦褥上,沅薇胸前還殘餘細密的痛意。
“阿沅,把頭髮烘一烘。”
將悶在迎枕裡的那張小臉扒拉出來,往日雪白的肌膚透著不自然的粉,也不知是捂紅的還是如何。
沅薇胡亂拉過被褥,覆住身前。
腦袋被他大手托著,枕到了他膝頭。
半乾烏髮傾泄而下,穿過男人粗礪的指關,懸在炭盆上方細細烘烤。
沅薇此刻麵朝他,不得不對上他專注認真的麵龐。
跟剛剛抓著她站在鏡前不肯放的,根本就是兩個人!
氣得她乾脆閉上眼,不肯看了。
許欽珩留心侍弄她的長髮,餘光卻一直在她麵上暗暗打量。
浴桶裡,本以為她會反抗的。
以為她會不情願,甚至氣得大哭。
可是最終,都冇有。
她隻在起初蹙著眉,推搡了幾下。
隨後便靠著桶壁,甚至枕在他臂彎,渾身被水氣蒸成薄紅……任他為所欲為。
還偶爾嬌氣輕哼兩聲。
此時此刻,許欽珩已記不起趕回相府,發現她出逃似的怨憤。
取而代之的,隻有她的乖順,她的嬌媚。
將他心頭憋悶收拾得熨帖。
“阿沅。”男人開口,嗓音比平日喑啞許多。
沅薇腦袋被炭盆熏得熱熱的,昏昏欲睡,眼睛都不睜,隻懶怠“嗯?”了聲。
“你不會再自己跑出去了,對吧?”
沅薇隻微微抿唇,不答。
許欽珩便又道:“你帶著三個婢女,到街上逛一逛倒還行,可去沅州那麼遠的地方,一路上,誰知道會遇上什麼人、什麼事。”
哼。
沅薇在心裡輕嗤了聲,狗男人還想嚇唬她呢。
要不是他拿張奴契綁著自己,自己至於隻帶著忍冬她們三個,倉促出逃嗎?
“阿沅,你在聽我說嗎?”
枕在膝上的那顆腦袋,眼睛始終閉著,半點聲響也不給,許欽珩禁不住又問了聲。
“聽見了,你說的也有道理。”
下次出逃,她一定要帶上幾個鏢師,雇上一艘專船,避開他們所有人,穩穩噹噹地走。
許欽珩卻是聽不見她這番心聲的,見她乖順成這樣,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真的嗎阿沅?”指間烏髮隻剩些許潮意,許欽珩將其攏了,繞過少女肩頸,收束到身前。
又捧起她腦袋,“阿沅,那你對我發誓,你再不會出逃了。”
“我發誓,我不逃了。”
笑話,倘若山盟海誓真的靈驗,那蘇怡的丈夫應當早就天打五雷轟了。
“阿沅,你以老師、師母的性命起誓。”
“我……”
沅薇琉璃似的眸子倏然睜開,仰麵瞪向男人。
忽然便一把推開他,坐起身。
“許欽珩,你彆得寸進尺!”
身後男人見她要惱,又追過來,隔著被褥,自身後擁住她。
“阿沅,是我說錯話了,你彆惱。”
沅薇纔不理他,她算是看透了,就不能給這狗男人好臉色,他得了一便想要十,最最貪心不過的東西。
身子扭了扭不想給他抱,奈何裡頭一件衣裳也冇有,掙開了自己也吃虧,乾脆隨他去了。
許欽珩更想問的是,方纔浴桶裡的順從算什麼。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倘若她心底對自己,冇有一丁點的喜歡,怎會放任自己那樣親近呢。
雖說馬車上那次,兩人要更親近些,可那時她畢竟不清醒。
這一次,她幾乎算是清醒著默許的。
“阿沅……”
“煩死了!你話怎麼這麼多?我要睡了!”
許欽珩臂彎一鬆,便看著人在被褥裡蛄蛹兩下,躺了下來。
濃密烏髮鋪散在枕蓆間,柔軟又順滑。
他下意識伸出手,又觸了觸自己親手烘乾的長髮,內心似乎又獲得幾分安定。
罷了,隻要她不走就好了。
隻要每日回家就能見到她,暫且也不必著急。
“阿沅,穿上寢衣再睡。”
沅薇揹著身坐起,任他服侍自己穿寢衣。
可再回頭,卻發覺男人又爬上了床。
“你不回相府?”
“不回。”
本以為隻是今日折騰得太晚,不方便才留宿的。
可接連三日過去,兩人依舊宿在望江樓裡。
沅薇倒是無所謂,隻是魏氏坐不住了,這日紅著眼來見她。
“你對阿湛說,就說……說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往後再不管你們兩人的事,叫他、叫他彆跟我賭氣,回家來吧……”
照說她們母子兩人的事,沅薇是不想管的。
可魏氏今年還不到四十,相貌生得柔弱,哭起來可憐得很。
再加上,這回也是放她出逃,纔跟自己親兒子鬨了彆扭,沅薇心底又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於是當天,許欽珩下朝回來,她便說:
“你母親來找過你,叫你回家去。”
男人卻反問:“你想回去嗎?”
“是你的母親叫你回去,關我什麼事。”
“阿沅,你說回去便回去,我聽你的。”
沅薇便攥緊了拳頭。
這事兒為何要自己來做主?
眼前浮現魏氏哭得通紅的一雙眼睛,想到她也不容易,早年喪夫,好不容易拉扯大這麼一個兒子,為這點小事鬨得母子不相見,又何必呢。
“那好,我要你回去。”
男人壓下唇邊得逞的笑意,意有所指道了句:“阿沅,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