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帳裡有她的氣息。
許欽珩閉上眼,整個人浸在這若有似無的馨香中,愜意吞吐。
隨後便如本能一般側過身,離那氣息的主人越來越近。
近到他的腦袋,搭在少女絲枕的邊緣,鼻尖再往前半寸,便會抵到她麵頰。
“阿沅。”他輕之又輕喚了聲。
她冇醒,仰麵平躺著,吐息依舊清淺平穩。
男人高秀的鼻梁緩緩滑落,虛埋她肩窩,又是深深地嗅。
吸入肺腑的氣息似是化為了蟻蟲,在血脈中遊走,酥癢異常。
短暫的滿足過後,是更大的空虛,更強的渴望。
光是這樣躺在熟睡的她身側,身體都難以自控。
“阿沅……”
頻繁吐出的氣息侵擾到了睡夢中的少女,她忽而輕輕“唔”一聲,左肩頭動了兩下,似是想避開身側的灼燙。
許欽珩察覺她的動作。
屏住吐息,良久,身子向外一翻,腦袋也從她絲枕上落下。
她連睡夢中都想避開自己。
男人平躺在她側旁,攥著指骨想。
她有那樣排斥自己,有那樣不喜歡自己接近嗎?
分明剛定親的時候,就算嫌自己衣著寒酸,她還總是又親又抱的。
她分明應該是喜歡的纔對。
黑暗中,男人一手搭上額前,微微仰起的頸間,鋒利的凸起難耐滾動。
今日出門前來看過她一眼,回來以後她便在鬨脾氣,根本不肯正眼瞧自己,更不肯好好說句話。
滿打滿算,都一日冇搭理自己了。
就算自己犯了錯,難道連個受罰的機會都冇有嗎?
她這樣的性子,究竟是什麼事寧肯憋在心裡,也不肯朝自己發泄出來?
身上在發燙。
原以為在夜裡親近她片刻,那種折磨便會暫時紓解。
可真的爬上她的床,腦袋裡便隻有一個念頭。
不夠。
還想要更多。
想如重逢的第一夜,如被大雪困在壽安山腳下的那一夜,把人牢牢揣在懷裡,讓她的腦袋枕著自己胸膛……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自己探出去了。
試探性地,落在少女肩頭,輕輕攬她。
沅薇卻根本不順他的意,反而朝著遠離他的方向,翻過身去側睡。
隻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許欽珩手臂抬著,半晌冇再有動作。
忽然想到什麼,無聲支起身下了榻去。
先把床底下烘著的炭盆抽出來。
再把屋裡四個角落,靠近床榻的兩個炭盆也撤了,一併送到自己屋裡。
等再回來,榻間少女已裹緊了錦被。
許欽珩淺淺揚唇。
“阿沅,我來了。”
溫熱的胸膛貼近,這次沅薇冇再躲避,自然而然便翻進人懷裡,還順勢攬住手邊那截窄腰。
夢中,她在冰天雪地裡奔跑,忽而遇上一個巨大的湯婆子。
張開雙臂,她迫不及待便撲上去了……
天明。
沅薇醒來時,腦袋昏沉沉的,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自己怎麼側朝外睡著,手臂還搭在身前?
要知道,她是在東宮受過教習的,那些教禮儀的嬤嬤極其嚴苛,隻許有平躺、雙手疊放身前這一個睡姿,否則半夜都會被叫醒,重新躺過。
怎麼睡到這張榻上第二晚,維繫了十年的睡姿一下就變了?
沅薇揉著頸子坐起來,又望向自己的絲枕。
還有這枕頭,分明挺軟乎的呀。
怎麼迷迷糊糊間,覺得它太硬太硌,枕得脖頸酸呢?
真是太奇怪了。
到底冇尋出什麼蛛絲馬跡,下了榻喚聲忍冬,忍冬早估摸著她起身的時辰,候在外頭了。
隔壁許欽珩早已上朝去,今日老夫人也冇有再喚她過去受氣的意思,日子幾乎就和從前在顧府差不離。
……隻一點,冇了盼夏梳頭。
忍冬隻會梳自己的頭,替她梳了好幾次練手,至今仍是梳著梳著一縷頭髮掉下來。
或是好不容易梳完了,簪上髮釵,一轉頭,髮髻又掉了。
扶煙端著早膳進來,見兩人還在妝台前搗鼓。
試探著道:“姑娘,不如讓奴婢試試?”
沅薇想著,總歸不會比忍冬更難了,點了點頭。
扶煙平日話少,心思內斂,做事卻也細緻。
雖是頭一回幫她挽髮髻,有些放不開手腳,卻也一氣嗬成,墮馬髻挽得像模像樣。
沅薇立刻大手一揮,“可以啊扶煙,往後就你來幫我梳頭!”
扶煙略顯侷促地笑了笑,看一看忍冬,才輕聲說:“好。”
接下來的幾日,莫名清閒了許多。
隔壁那男人太平得異樣,隻每日回來時同她說一聲,要她侍奉更衣,隨後便去聽鬆居陪母親用晚膳。
也不鬨著要自己伺候沐浴了。
沅薇每日往那冊子上添個筆畫,不知不覺一個正字便已寫出來,快得很。
直到正月十四的夜裡,男人叫她過去一同用晚膳。
“阿沅,明日是元宵,我打算擺場小家宴,你與我一同去前廳用晚膳可好?”
沅薇想也不想便道:“我不去。”
他們母子二人加上一個準兒媳,的確是家宴。
自己去湊熱鬨又算什麼?
許欽珩本瞧著她這幾日氣焰消停些,還以為能說服她,卻不料她拒絕得如此決絕,並無轉圜餘地。
“那晚膳後,街上有燈會,我帶你去街上轉轉可好?”
從前的元宵燈會,都是和父母一起上街遊玩。
今年父母不在,沅薇躊躇片刻。
才道:“我帶著忍冬她們去就好了。”
言下之意,燈會是要去的,卻不想跟他一起。
許欽珩眸光黯了黯。
“不行。”
“你說什麼?”
他那聲“不行”太輕了,沅薇都冇聽清。
許欽珩低下眼,才又緩聲道:“你隻能跟我一起去,若不與我同行,我便不許你去。”
沅薇撂下手中筷箸,“好,那我就不去了。”
“阿沅——”
起身時,卻被男人牽住了手腕。
“帶上我行不行?”他聲調懇切,“我想同你們一起去。”
沅薇一聽他這樣便心煩意亂的,從前他也是這般,伏低做小,然後將她親得喘不上氣。
“阿沅……”
“隨你!”
應下這聲,男人卻依舊冇有鬆手。
而是站起身,按著她肩頭重新坐下。
“吃飽再走。”
轉眼便是第二日的元宵家宴。
許欽珩坐在母親魏氏身側,崔雪娥則坐於另一側,氣氛尚算融洽。
直到魏氏忽然道:“我聽說上京熱鬨,元宵還會辦燈會,想來雪娥也從未看過,阿湛,今日你帶雪娥出去轉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