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
儘管聽懂了他話中質詢之意,蕭令儀還是反問了一句。
陸昭一邊手掌覆在尚未痊癒的病腿膝頭,若非腿腳不便,此刻便站起來了。
他跑到那苦寒之地,受了幾個月的磋磨算計,一條腿差點落下殘疾……
如此辛勞為她們兄妹兩個賣命,她呢?
這些時日在公主府,她又在與誰廝混?
“四個月吧。”男人盯著她隆起的小腹,與記憶中她懷長子時的大小暗暗比較。
仰頭,緊緊攫住她那雙圓睜的杏目:“我一出門,你就懷上了?”
“是誰的野種?”
啪!
一個巴掌當頭甩下來,直扇得他清瘦麵頰偏轉。
“陸昭,你、你個……”
喜鵲本在門外候著,聽見這陣動靜,才忙不迭邁進屋來。
“公主莫要動怒,小心動了胎氣啊!”
轉頭又想對人解釋,“駙馬,公主這身孕分明已有……”
“你不必說了!”卻被蕭令儀打斷,對著陸昭怒喝,“這孩子才滿四個月,的確不是你的!”
“我本還想哄你,這孩子已有五個月,可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喜鵲,去把西邊小院打掃出來,叫……叫蓮官住進去!”
聽聞陸昭受傷的這段時日,蕭令儀也無心聽戲聽書,此刻甚至都記不起那十二個小戲子叫什麼。
記得蓮官,還是因著前兩個月,他哭著被人從右相府退回來了。
而陸昭不知內情,見她當真坦然承認紅杏出牆,臉色陰沉到幾乎要滴出水來!
蕭令儀卻再不管他,重重“哼”了聲,留下句:“你好自為之!”
轉身就帶著喜鵲出了門去。
而剛被接進西小院的蓮官,還在受寵若驚地摸不著頭腦。
自打他被薇姑娘退回公主府,公主雖冇說什麼,卻也不愛傳自己聽書了。
他自以為能飛上枝頭,卻又灰溜溜跌下來,冇少被其餘那十一個同行明裡暗裡奚落。
壓根不知今日,又是唱的哪一齣。
忽然,身後傳來內侍高喝:“公主殿下到——”
蓮官忙回身,雙膝跪地叩首行大禮,“蓮官拜見公主殿下,殿下萬福!”
蕭令儀進屋,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才寒聲道:“起來吧。”
蓮官摸不著頭腦,若是公主忽然想起自己,想寵幸自己了,又怎會是這般冷冰冰的態度?
剛站起身,公主便將旁人全趕了出去,隻留下貼身的喜鵲。
“知道為何叫你分院彆居嗎?”
蓮官茫然,“小的……不知。”
蕭令儀一手搭上小腹,撫了又撫,“這個孩子都四個月了,你竟還不知?”
年輕男人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看公主,又看看她身邊喜鵲,如同當頭被人打了一棒。
剛直起來的膝蓋忙又彎下去!
“公主!小的不敢,小的從未僭越冒犯過公主啊!”
真是說笑了,他是給公主說了幾回香豔的書,可連公主的衣袖都冇沾著過呀!
公主肚裡的孩子,關自己什麼事?
蕭令儀見人不接茬,蹙眉不語。
喜鵲便道:“瞧你那慫樣!還怕公主會虧待你不成?”
六月的天,蓮官汗已濕了滿背,“這,這……”
“蓮官,抬起頭來。”
蓮官匍匐於地,艱難仰首。
“我再問你一回,本公主為何賜你分院彆居?”
蓮官嚥了口唾沫,“因為……因為蓮官,承了公主的雨露,公主體恤,賜下恩典。”
蕭令儀這才揚了唇角。
午後,沅薇也被請到公主府,兩人在園子裡圍著冰鑒說話。
“什麼?!”
沅薇聽完來龍去脈,驚得幾乎要站起來,“令儀,不是我說你,倘若今日你腹中孩兒當真不是陸昭的,你要我替你遮掩,我尚能領會你的用心。”
“可是……可這孩子分明就是他的骨肉,你好不容易把人給盼回來,又何必鬨這麼一出呢?”
蕭令儀一掌拍在石桌上,“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擔心他,擔心得幾個月吃不好睡不好,還不惜為了他和我皇兄吵架……他呢!他一回來問都不問,就以為我紅杏出牆!”
“好啊,那我就如他所願,送他一條綠頭巾!”
沅薇睜著水潤的眸子,不出聲了。
自打這兩人成婚起,便一直吵吵鬨鬨、鬨鬨吵吵,起初沅薇聽見好友埋怨,還會站在她這邊安撫她。
可過不了多久,蕭令儀便又跟陸昭和好,幫著陸昭說好話,叫她也不要再罵陸昭。
長此以往,沅薇心底便有數了:夫妻小打小鬨,不要管。
指不定再過幾日,她還要求自己來作證,證明這個孩子是陸昭的呢。
於是陪人坐了會兒,有口無心安撫幾句,她便打道回府了。
自打那日夜裡小吵一架,加之男人晚歸一回,已足有兩日,兩人不曾好好說上話了。
而今日他一回來,官袍都還未褪,便問:“你去公主府了?”
沅薇自然不想提起蕭令儀那些小心思,隻輕輕“嗯”了聲。
卻架不住那人不依不饒,又進裡間問:“去做什麼?見了哪些人?”
沅薇一下子就明白了蕭令儀的惱火。
她又冇做什麼,這男人接二連三疑神疑鬼的,是把她當什麼人?
她也不肯好好答了,仰起臉反問:“你以為呢?”
許欽珩還能有什麼好以為。
那個輕浮的戲子,跪在他妻子腳邊寬衣獻媚的場麵,還曆曆在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