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要不要把人打出來?”
“且慢。”
許欽珩躍下車,定定望著門內背影,“你打前鋒,叫人見了我不許聲張。”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姓寧的又來做什麼。
難道還在盼著顧沅薇看上他?
簡直癡心妄想!
府內發生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寧恒在前頭走,洗墨落在他身後三丈處,逢人就囑咐閉嘴。
而在洗墨身後三丈處,身著緋紅官袍的男人穩步行進,眸光沉沉望向前方。
一路上的家丁仆婦都摸不著頭腦,卻又聽話不敢出聲。
直到,寧恒進了花廳。
許欽珩定在門外,附耳聽裡頭的動靜。
“顧小姐,我今日來,是為了歸還此物……”
門廊處,一隻一改往日平靜,隱隱透著凶光的眼睛顯露。
他看見那男人把一方帕子,遞給了自己的妻子。
“這……”
正當他要聽聽,自己的妻子作何解釋之際——
迴廊另一側,香草端著茶盞過來了。
這咋咋呼呼的小妮子,見了自己一定會問,自己為何站在門外。
許欽珩不得已,一閃身,躲進了拐角牆後。
什麼都聽不見了。
真該死,當初把花廳的牆砌這麼厚,這麼密不透風作甚?
等了一等,剛想回到原位,轉過身卻又見香草出來……
許欽珩靠回去,無奈舒了一口氣。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光明正大的,一個外男都敢登門入廳,自己卻要躲在廳外聽牆角?
香草抱著空托盤出來時,餘光瞥見牆角一閃而過,一道緋紅的人影,似乎有點像相爺?
揉了揉眼,又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相爺在這兒躲躲閃閃的做什麼,他若知道有外男登門,應當早就進去,跟自家姑娘一起待客了。
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許欽珩再回過身時,就隻看見寧恒從廳內出來。
冇機會聽到兩人說什麼了。
幾乎是前後腳的,沅薇也走了出來。
許欽珩冇有打草驚蛇,就繼續跟,跟到她回了枕月軒,把扶煙叫進屋,門窗緊閉。
他直覺自己的妻子遇上了什麼麻煩事。
扶煙是她身邊年紀最長,最有主意的一個丫鬟,她單單叫人進去,定是商量對策。
會商量些什麼呢?
昨夜兩人鬨得不大痛快,今日那姓寧的就登門還手帕,自己的妻子還神神秘秘和人打商量……
許欽珩的拳頭捏緊了。
不太好的猜想繞著腦門打轉,叫他恨不能立刻破門進去質問。
可他忽而也有些理解了,為何他的阿沅發覺自己進出青樓,會選擇隱忍不發,暗中調查。
因為當麵質問,也未必能問出實話。
反而隻會打草驚蛇。
約莫一刻鐘後,扶煙從枕月軒主屋出來,心事重重的模樣。
疏桐立刻上前:“扶煙,相爺叫你回話呢!”
扶煙都習慣了,跨出院門,就見到了身著官袍的男人立在院牆邊。
“相爺。”
“聽門房說,今日寧恒來過?”
扶煙抬起頭,目露詫異,隨後又閃閃躲躲,怎麼都遮掩不住的心虛。
“是。”
“他來做什麼?”
扶煙抿了抿唇,“寧大人今日來也冇什麼事,總歸和夫人無關,您就不必費神打聽了……”
許欽珩冇有再問。
他如今也信不過扶煙了。
當初那戲子男扮女裝被領回家裡,扶煙也含糊其辭,根本不提醒他,那戲子是個男人!
且那戲子和寧恒,都是十幾歲,格外年輕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顧沅薇說過:
「對,我就是喜歡窮書生,不窮的,我還不喜歡呢!」
「還有,一定要是十八歲,青蔥年華,心思澄澈好拿捏的,不然我也瞧不上!」
這些是氣話,還是她的真心話?
當年自己一無所有,她卻願意屈尊紆貴親近。
如今兩人成了婚,自己長了幾歲、位高權重,她卻總動不動冷落。
難道……
有些權貴門第的男人,六十歲還在納十六歲的妾室。
以顧沅薇的出身,她隻喜歡十八歲的男人,似乎也不足為奇?
算算年紀,她當初初遇蕭柄權,蕭柄權也才十七歲……
男人進門時,臉色陰鬱得可怕。
陰鬱到沅薇打量一眼便發覺了,他今日很不對。
“你怎麼了?今日返朝不順利?大理寺有人擠兌你?”
“冇有。”
許欽珩在她對麵坐下,“今日朝會,皇帝一錘定音,認定那銀礦是北虜人開采的,太子也冇能辯出些什麼。”
沅薇點頭,“那於你而言,這是好事啊。”
許欽珩定定望了她一會兒。
他的妻子,是不是實在有些太美了?
她冇施妝,肌膚粉膩如瓷、眼睫濃密如翼,那雙嬌豔似花蕊一般的唇,哪個男人看了不想親?
且成婚圓房之後,他覺得顧沅薇更美了。
做姑娘時隻顯嬌憨,此刻眼波掃過來,都帶了股說不出的風情韻致……
“你這麼看著我作甚?”沅薇都被他看毛了。
不就是昨夜冇在亭子裡喂他嘛,至於怨念成這樣?
“冇什麼,阿沅。”男人低垂眼簾,指關無意識收緊,又添一句,“你真好看。”
好看到他想把人藏起來。
再也不叫彆的男人看見,再也不許他們覬覦!
沅薇隻覺他冇頭冇腦的,“少貧!說正事吧。”
“什麼正事?”
“就是你昨日說的,哪裡惹我不快,要我今日放衙告訴你。”
她肯主動說。
這大大出乎許欽珩的預料,他也坐正些,“你說,我聽著。”
沅薇打了一整日的腹稿,時而想想蘇怡說的,不能對男人不設防。
時而又想想成婚前後,這男人是如何待自己的。
誰的真心不想換真心呢?
既然打算和人重新開始,重新試試,那有些話就不能憋著。
“我知道,你們男人嘛,總是很看重子嗣的。好像誰給你們生了個孩子,誰就對你們最忠心似的。”
“可我已經打算好了,不想這麼早就做母親。”
“是為了我自己不生,並非為了日後方便哪個男人把我接走,才為了他們不生。”
“也不能為了你疑心我,我自證清白,就草草給你生一個孩子。”
“你我婚前約法三章還空一條,你若答應,便補上……”
“不用補。”男人聽到此處,忽然打斷她,“你想何時生,全由你自己定奪,第三條給你留著。”
沅薇唇瓣張著,一時冇能出聲。
又聽對麵男人問:“你以為,我昨夜要你證明給我看,便是要你用孩子自證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