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賦 第9章

五月十九，又到宮裏每年五月二十的選秀了。宮裏定於每年五月二十選秀，看來是有深意的。

皇太後每年這個時候都要來到乾清宮給父皇把把關，也隻有這個時候才能把她老人家給請出來。

放在現代來說，皇太後是我的“奶奶”，這個奶奶實在是太可愛了。一把年紀就算了，頭上全是滿頭白髮，還帶著一副老花鏡，看著可像個老老教授了。

我們這些孩子們管她叫“皇奶奶”，皇奶奶雖然是一把年紀了，可是腦子特好使，絲毫不含糊的。

有一點不好的是，皇奶奶重男輕女，隻要是嬪妃生了男孩兒，她就喜笑顏開，特地跑出來看看自己的孫子；倘若是生了女孩兒，皇奶奶都不去看的，隻是差人送些孩子的吉祥物去一趟罷了。

你看是吧，她老人家每年一聽到要選妃了，趕著要來看呢！隻要一選秀，用不著一年的時間，她又要抱孫子了，怎麼能不開心呢？

果然，在她看來女孩兒長大成人將來一定要送去和親的，而男孩兒卻可以為國建功立業。還有一個古老的說法就是“多子多福”！

這皇奶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老頑童，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多子多福吧！古稀之年還能看著自己兒孫滿堂地笑，她肯定睡著也會笑醒吧？！

皇太後都一把年紀了，喜歡待在慈寧宮裏靜聽天下事兒，每天都有皇孫給她請安。聽說蔣源盛是皇太後當年在宮外帶回來的孤兒，自小跟父皇一起長大，就讓他在父皇身邊當太監。他在父皇身邊，就沒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隻要他知道的，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告訴皇太後。

蔣源盛就像是皇太後安在父皇身邊的眼線，宮裏但凡有點事兒，他都會向皇太後如實稟告。

朝中大臣們，個個都急著給父皇安排上自家的閨女，誰不想自己的閨女能有個好前途啊。

宮裏頭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穿金戴銀，珠寶無限，進宮就等於是給自己整個家族光宗耀祖啊，是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啊！

自家沒有閨女的，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遠房親戚的閨女給推薦上去。

都巴望著自家人能坐上皇後娘孃的位置，可不，自從皇後娘娘被貶離宮之後，朝中大臣都在議論紛紛說：“後宮不可一日無主。”

這倒是真巧，皇後娘娘離宮不過才幾日，又要開始選秀了。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這或許就是宮中的常態吧。

選秀當天可把大家給熱鬧的，後宮的嬪妃們都好奇呢！喜歡熱鬧的香昭儀，趕了個大早兒就來跟母妃八卦呢！一早就聽香昭儀跟母妃說：“司徒府的司徒元兒長得那叫一個傾國傾城、國色天香；又說歐陽侯的長女眉清目秀，長得那叫一個高挑身材；還有好些年輕貌美的女子，不知是何來歷，等選秀開始的時候就能一睹真容了。”

母妃笑了笑：“宮裏每年選秀大會也是彙集天下美人，不好看的也不會送進宮的。”

母妃倚坐在一旁說：“想當初我也沒有經過什麼選秀進宮，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要成為宮裏人的。未出閣的時候，我曾想過，這輩子都不要做後宮的嬪妃，後宮的女人太可憐了。

“每天沒日沒夜地看著盼著丈夫回家吃飯，可皇上不僅要忙政務，來看看自己的妻子都要隔三差五的；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人影兒，這還不如一個普通人家的妻室，至少能日日看著丈夫歸來，即便是早出晚歸。”

香昭儀打趣地說：“哎呀，妹妹，你說得倒也在理。這後宮裏就是這樣，我就沒有你的命好咯，你一進宮皇上就已經登基了。當年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我們就在太子府為他操持著整個太子府。你如今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母妃拿著手帕甩了甩：“姐姐，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就命不好似的；好啦好啦，能在後宮的女人命都不會太差，這時辰也不早了，咱們移駕乾清宮看選秀吧？陽兒，你也隨我們一同去看看熱鬧吧！”

母妃帶著我一起去看選秀，當然是求之不得了，往年都不讓我去呢，說我還小，少兒不宜。我也好奇這宮裏的選秀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傾國傾城國色天香的樣貌又是何等的？

去往乾清宮的路上，下人們都步履匆匆，忙前忙後的。這選秀是真的很講究，在路上聽下人們說蔣源盛已經去慈寧宮請皇太後了。都著急請皇太後了，看來這選秀快要開始了，我們去的不早不晚，正是時候。

五月二十，上午八點整，選秀開始，就連選秀也是找人看了時辰日子的。

皇太後坐在父皇旁邊，她看著哪幾個女孩子好，就選哪幾個。前前後後進來了三十個女孩子，皇太後可細心了，挨個兒地看，仔細地端詳著人家，人家都不好意思。

“嗯，就你，把頭抬高點兒，把手伸出來看看。”

皇太後真是講究，所有進來的女孩子都要把頭抬起來，雙手伸出來看看手心手背。

就這樣，前前後後加起來，皇奶奶就挑選了一半，剩下幾個是父皇點頭同意的。

加起來也有二十來個了，可不，父皇這下變得更忙了。我見父皇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二十個嬪妃翻完牌都得個把月了，哪還有我什麼事兒……

香昭儀跟皇奶奶相處的時間也算久了，也隻有她才能鬥膽問皇太後說：“皇額娘，敢問選秀為什麼要看五官還得看手啊？”

皇太後說這選秀可關乎著下一代的顏值，五官必須端正且秀氣，生出來的孩子也就不會拉顏值，再差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還說她在齊國的時候，年幼時聽自己的母親說女子的臉看起來要四四方方的，才大氣上檔次有個嬪妃的樣子。

為什麼還要看手呢？因為女子的手看起來要紅潤有光澤，有一雙纖纖細手不僅旺夫，在她看來還是大富大貴的命局。

香昭儀坐在一旁看著差點沒大笑出來，她心想：“當年我嫁入太子府的時候，也不見得皇太後竟有這麼多講究？現在皇上登基了，真是什麼都上了個檔次？”

我坐在母妃旁邊，聽著皇奶奶說話都要被她笑死，母妃跟我說：“陽兒，不可失儀！”見母妃那麼嚴肅，我便停止了笑。選秀的女孩兒都發現我在笑了，沒想到她們倒可以做到笑不露齒，果然我還是要好好學習儀容姿態。

一旁的父皇看著皇奶奶如此細心地給他挑選嬪妃，他是既感動又好笑吧！自己的母親都一把年紀了還惦記著他的選妃大事兒。他每年這個時候都感嘆自己有如此偉大的母親。

父皇以仁孝治天下，天下人都該感謝皇奶奶，是她的精心培育，父皇纔能有如今的江山，如今的天下太平。

新進宮的秀女真是太多了，一天的時間居然還不足以完成選秀的所有流程。父皇讓蔣源盛安排剩下的秀女暫住在宮裏一個月，等待後麵的流程。

五月二十一，父皇忙於國事，讓蔣源盛與後宮年長的宮女幫著一起選這些新進宮的秀女們。

選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接下來的流程更為複雜且重要，不能出半點差錯。

這宮裏總算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了，開始“流動”起來了。宮裏每天早出晚歸的人也多了，從此以後就要麵對更多的人，又要開始給各位嬪妃娘娘啊秀女們請安問好了。都說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我這直來直去又不圓滑的人，怕是要給母妃到處樹敵了。看這些未來的嬪妃們每天走來走去的，我連她們叫什麼都還沒琢磨出來，每次見到誰誰誰了，還得問一嘴：“這位姑娘怎麼稱呼？”下人們趕緊兒告訴我說是哪位姑娘？讓我抓緊問好，生怕得罪了眼前的貴人。

誰知道眼前的姑娘一個月後是什麼位份呢？我這不長記性的腦子啊，真是討人嫌，剛剛告訴我是誰了，問好後又忘的一乾二淨了。

再次見到的時候，我隻能抿著嘴尷尬的笑。生怕得罪人，我隻能變著法兒地找藉口，或者是說些好話，討人喜歡。如此才能不給母妃樹敵，母妃聽了我說話，也是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