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賦 第241章

關若儀獨自一人坐了下來，侯爺站在一旁看著牆上的書法，這些年，他一直在宮裏忙政務，甚至都沒有時間在書房靜靜地看看書，關若儀也是於嬌孃的隨從於心雲在侯府拉扯大的，得虧是她拉扯大的，不然哪裏曉得能不能順利長大？侯爺為了一家老小可真是不容易，不知道在外麵受了多少委屈？更不知道於嬌娘走了之後他多久才慢慢釋懷？更不知道關若儀出嫁之後，侯爺是不是連於嬌孃的影子都找不到了？也不知侯爺此刻正在想什麼？關若儀靜靜地看完於嬌娘寫完的所有信，她整個人瞬間哽嚥了。

信中有兩件事讓她久久不能平靜，第一件說的是，當年於嬌娘剛嫁入侯府的時候，侯母各種刁難她，甚至還在她懷胎七八個月的時候，侯母讓她跪著給她請安，經常在侯爺麵前說於嬌娘各種不好，侯爺娶金氏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侯母在各種煽風點火。

第二件事是於嬌娘雖然德行高雅，賢良淑德，可是侯母不讓侯爺以嫡夫人的身份迎娶她，於嬌娘委屈求全地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嫡夫人的身份還是侯爺求皇上給她追封的名分，在於嬌娘沒去世之前都不是嫡夫人，嫡夫人的封號是她死後追封的。

關若儀第一次臉上這麼嚴肅，臉上就像是僵硬了一樣，侯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嚴肅不已的關若儀，他有些後悔自己不該把這封信給她看，這幾十年都已經過去了，自己還是忍不住，因為她沒有任何關於自己娘親的影子。恍惚間，他才驚覺，時間過得飛快，於嬌娘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了。心裏竟有些發怵，這纔想起，嬌娘與他初次相遇的地方，他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的去他們曾經相遇的地方，來來回回幾十年，如今，他們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到要嫁人的年紀，他的女兒，是於嬌孃的縮影，不過是年紀的區別，眉眼間，像啊，自然是她的複製版。

關若儀坐在凳子上聲音沉重的說：“爹爹，你可以，可以把我母親的事，還有你們之間的事情說來聽聽嗎？我想聽。”

侯爺站在書房裏，把自己當年跟於嬌娘相遇到相守的所有事情都跟關若儀說了一遍。於嬌娘當年的美貌有多驚人，僅亞於當年的珍美人，命運吧，珍美人幸得皇上寵愛有加，而於嬌孃的性格溫和，侯母才會覺得她好拿捏，甚至到最後都是在逼著她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她懷胎七八個月怎麼在侯母麵前逃脫？侯爺不在侯府的時候，就是她最黑暗的時刻，她忘不了。經歷那麼多的至暗時刻，最後還是含冤而死……還有關儀又是怎麼在於心雲的細心照料下好好活下來的。還有……待侯爺說完後，關若儀飽含淚水走向侯爺：“爹爹，你當年怎麼不能好好守護我娘啊？聽完侯爺說的這些故事，她心疼地淚流滿麵：“爹爹，你怎麼可以不保護好母親呢？她最需要你的時候啊！你又在哪？，後來，後來，你又娶了金氏，你怎麼可以在這時候娶別人呢？娘親的心都要碎了，不是要碎了，是已經無法再復原了。”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以承受這麼大的打擊……那時的娘親該有多絕望啊！侯爺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當年還是太過年輕。”

侯爺可是從來都不會落淚的，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今日的他，看起來居然多愁善感的，看關若儀的眼神都是那麼地憂愁。關若儀試著問：“爹爹，你可曾有過半點後悔嗎？”他視死如歸的眼神看著關若儀：“何止是後悔啊，是畢生的遺憾。”幾十年後，已人到中年，他再也沒有當年的銳氣，語氣都帶些許溫柔。他問關若儀或許是因為想從他口中知道一些什麼，隻可惜，人已遠逝。他委婉的回了一句：“我想她了。”

關若儀又問：“我祖母她就是想把我娘親逼死是不是？是不是？”關若儀大笑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祖母啊？怎麼可以這樣對她？關若儀就想走出書房去跟侯母，那個她一向尊敬的祖母理論一番。不是想逼死我娘親嗎？那你現在又為何要對我這般好？倒不如不要讓我知道這些，待我嫁人了也可以過得好些，可是如今知道這些，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這樣大吵大鬧，本想叩謝侯爺的生養之恩，侯爺卻不想讓她再離開，他知道自己對於嬌娘有太多的虧欠。若再許他年少，或許他一定會保護好那個他心愛的女人。關若儀沒有看侯爺的眼睛，她隻知道自己眼中的祖母跟爹爹與今日看起來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自己那死去的母親，隻知道自從懂事起，所有人都對她孃的事情閉口不談。侯府裡一直有種迷霧一般的感覺，雖然覺得怪怪的，但是她也不知道怎麼說，從迷霧到逐漸清晰明瞭，如同在迷宮裏一樣，終於，她得知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在關若儀眼中，侯爺是個敢作敢當所向披靡的男人，竟不曾想到自己的母親就是在他的疏忽下，任由自己的母親去虐待他最愛的女人。果然，男人有了事業後，所有的事情就開始拋之腦後。金氏的入局更是加劇了關若儀母親逝世的速度。一侯爺居然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兒，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天下人都得笑當今侯爺是個懦夫罷？有的人活著真是愧為人，喪心病狂起來居然可以到這個地步，祖母之前對關若儀的種種更是覺得這個人是那麼地虛偽。

而金氏給她佈置閨房，莫非也是覺得對關若儀心懷有愧？

她大笑，兩隻手抱著自己的頭，由大笑到大哭，她甚至覺得自己頭都要裂開了，麵紅耳赤不說，侯爺杵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她。可是，關若儀是他的心尖兒，怎麼捨得讓她哭啊，他一遍遍地喊：“若儀，若儀…爹爹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