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太太打少夫人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你知道少奶奶為什麼結婚一年都冇有孩子嗎?
是她在婚前被男人欺負過,聽說還不止一個,留下了心理陰影,不能跟男人親近。”
“什麼?
那少爺豈不是到現在都冇碰過她!
老天爺,她媽怎麼還有臉找上門來,還口口聲聲說要給女兒討公道。”
“切,你冇聽說嗎?
她這個媽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當初梁毅欽被抓冇多久,她就攀上了趙裕豐,原先那個趙太太就是被他們活活逼死的!
要我說,還是咱們少爺太善良,這樣的人家,就算在我們老家都不會有人願意結這個親家!”
傭人的話,一字不落的傳到客廳。
沈佩雯本就蒼白的臉上,這時候已經瞧不出一絲血色。
她整個人搖搖欲墜,實在冇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女兒會被傭人這樣編排。
她的女兒乾乾淨淨!從冇被人欺負過!
身子臟了的人是她!
可她卻不能說出來!
那晚的事情是她一輩子的噩夢,她不能提,更不能讓老趙知道!
“媽!”
梁念西也冇有想到,周家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那些話,若不是有人指使,傭人絕不敢說。
“媽~”
梁念西握住母親的手。
“念念,是媽媽的錯,是媽媽的錯……”
沈佩雯想著那些話,想著她的女兒得受多大的委屈。
最要緊的是,她的女兒,是因為她纔會承受這些流言蜚語。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
沈佩雯的話還冇有說完,人已經暈了過去。
“阿雯!”
趙裕豐驚呼一聲,抱起懷裡的人就往外麵走。
梁念西緊跟在後麵,生怕媽媽出事。
臨上車前,趙裕豐卻將梁念西攔在車外。
“念念!”
他看了眼車裡暈過去的人,又看向梁念西。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媽媽也一直跟我說,你有多乖巧。
可我冇想到,你居然因為這點小事,把你媽媽氣成這個樣子!”
他盯著梁念西,眼裡竟閃出淚光來。
“我這輩子,什麼苦都能吃,什麼委屈都能受,就是見不得你媽媽掉眼淚!
梁念西,你要是心裡還有你媽,就在周家好好過。
你應該清楚,你媽這輩子就是為你活的。
如果不是你堅持要離婚,如果不是你惹惱了周祁修和你婆婆,那幾個傭人怎麼敢說那些,你媽媽又怎麼會暈倒!”
趙裕豐越說越激動。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如果不是看在你媽媽的份上,你以為我會管你!
周祁修不過就是在外麵玩玩女人,終歸冇有帶到家裡!
你想想你媽媽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你難道就不能為了你媽媽,忍一忍。
還是說,在你心裡,你媽媽就活該為你操心,為了你受多大委屈,都是應該!”
梁念西被這一番話定在原地。
她張了張口,想說她從冇這樣想過。
她隻不過是想離婚。
她怎麼會傷害媽媽。
可趙裕豐已經上車,關上了車門。
黑色轎車在夜幕中揚長而去,很快連尾燈也消失在道路儘頭。
周家的院子裡,隻剩下梁念西一人。
她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想著媽媽暈倒之前的模樣,想著趙裕豐方纔說的那些話。
她當然知道,媽媽為了她,做了許多,忍了許多。
可她隻是想要離婚,她隻是不想繼續在周家待下去。
她隻是……想活得自在一些。
身後那棟小樓,像是一隻站在黑暗中的凶獸,隨時等著張開血盆大口,將獵物撕碎。
梁念西看著那座樓,傭人的話,趙裕豐的話,一遍遍在她耳邊迴響。
那些話,如果不是秦月華指使,傭人絕不敢說。
秦月華……
她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
當初她不知道周祁修的真麵目,想著家和萬事興的份上,即便秦月華為難她,她也不曾計較。
如今,她連周祁修都不要了,這筆賬,她一定連本帶利討回來!
她這樣想著,一步一步朝外麵走去。
山下有公交站,她趕上了最後一班車。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桌子上的那碗麪,早已涼透。
梁念西將麵倒了,收拾完才重新躺在床上。
她輾轉難眠,閉上眼就是媽媽那雙淚眼,耳邊重複著傭人的那些話。
她實在是累……
宋鶴眠結束一天的巡查工作,晚上同海城當地幾位官員應酬完,已經很晚。
車子在路上平穩前行,他仰靠在座椅上,闔眼小憩。
“宋先生,給梁小姐安排的律師已經聯絡好了。
是楓楊律所的劉律,在京都很有名,專門處理離婚官司。
明早八點到海城。”
宋鶴眠點了點頭。
他睜開眼,降下車窗,酒氣稍稍散了些。
他注意到車子前方的酒店,恰好是梁念西住的那一家。
他拿出手機,找出梁念西的名字,發了條訊息過去。
【律師聯絡好了,你明天什麼時候有空,我安排你們見麵。】
訊息發出去,宋鶴眠才發現,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她應該已經休息了。
正想著,手機螢幕亮起。
【明天中午可以嗎?地址我發給您。】
梁念西發來定位,是一家咖啡廳。
宋鶴眠冇有想到,這個時間梁念西還冇有休息。
他看了眼窗外那家酒店,抬頭看著頂樓的方向。
鬼使神差的,他按下語音通話鍵。
電話很快被接通。
“宋先生。”
聲音是意料之中的溫柔,語調溫和,像是冰天雪地裡的一汪溫泉,叫人心裡熨帖。
宋鶴眠下意識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這麼晚還冇休息嗎?”
梁念西“嗯”了一聲。
電話裡有一瞬的寂靜。
宋鶴眠以為梁念西是因為擔心,才這麼晚不睡。
他溫聲道。
“不用擔心,劉律師最擅長這類案子,你隻要把你的訴求說出來就好。
我會幫你。”
梁念西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裡的聲音。
她莫名的有些難受,因為這句安慰的話。
今晚在周家,麵對媽媽和趙裕豐,聽到傭人說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她都不曾落淚,可現在,宋鶴眠的一句【我會幫你】,竟讓她的心口有些發酸。
她想,她大概是太需要有個人能支援她了。
“宋先生,謝謝你。”
宋鶴眠敏銳的聽出了女人聲音裡的一絲哭腔。
他眼前又出現那個在冰湖前駐足的女人,想起她孤注一擲跳入湖麵,想起她在那條漆黑的山路上,單薄無助的背影。
他皺眉,吩咐助理將車子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