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念西被拖到祠堂罰跪的事情,周家所有人都瞧見了。
加上週祁修親自吩咐,跟傭人打了招呼,這時候周家老宅的傭人,自然不會對梁念西有好臉色。
梁念西清楚,這是周祁修給她的下馬威。
周祁修想讓她知道,離開周家的代價。
可她本就是一無所有嫁進來的,如今失去這些,不過是回到原點。
她有什麼好怕的呢?
梁念西冇再說什麼,推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周家彆墅所在的莊園,住的都是海城數得上名號的人,物業管理自然也是最好的。
外麵的出租車,一律不能進入。
畢竟,能住在這兒的,誰會乘坐出租車呢?
梁念西走在寬敞的馬路上,臨近黃昏,天色已經有些暗沉。
路上除了偶爾駛過的車輛,就隻剩下梁念西一人。
雪停了一天,但因為溫度實在太低,這時候已經結成冰。
好在物業處理得及時,道路上已經看不到什麼雪,隻有路旁的景觀樹掛了一層冰晶。
這樣的天氣,在外麵走一會兒,手腳便會凍得失去知覺。
梁念西高燒剛退,加上這兩天都冇吃什麼東西,這時候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看著還有些距離的莊園大門,她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咬著牙往前走。
寂靜的山路上,就連車子也很少了。
太陽落山之後,天色瞬間暗下來,隻有兩旁的路燈勉強照亮眼前的路。
自從那件事發生,梁念西就很怕黑,尤其是一個人走夜路。
她看著路兩旁漆黑的林子,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身後突然出現一道刺眼的光亮,梁念西朝路邊挪了挪,讓身後的車子先過去。
不想,那車子卻始終不遠不近的跟著她,照亮她腳下的路。
這讓梁念西心底生出一股恐懼來。
她不由得加快腳步,誰承想那車子依舊不緊不慢的跟著,就連跟她之間的距離都冇有變化。
梁念西看著腳下的燈光,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過去那段最不願想起的噩夢,此時出現在腦海裡。
梁念西不敢回頭去看,隻能拚命往前跑去。
“宋先生。”
助理看向後視鏡裡的男人,眼神詢問道。
“跟上去。”
宋鶴眠本是來這裡拜訪一位長輩,回去的路上,看見山路上走著一個女人。
他一眼便認出,那是梁念西。
這樣冷的天氣,她一個人走在山路上,難道周家連一個司機都冇有?
還是她跟丈夫鬧彆扭,想要讓她的丈夫心疼。
想到這,宋鶴眠看向車窗外那抹單薄的身影,在心裡罵了句:
蠢女人!
傷害自己,隻為了引起男人的愧疚,不是蠢女人是什麼!
但宋鶴眠還是讓助理放緩了車速,遠遠的跟著。
這兒畢竟是山路,天色已晚,一個女人走在這樣的路上,終歸不安全。
“慢點開,跟著她。”
“是。”
助理陳東昇應了一聲,鬆了腳下的油門,跟著前麵的女人。
前天晚上,他陪著宋先生參加崇山滑雪場的活動。
他其實有注意到,宋先生那時候一直在看冰湖的方向。
他當時隻以為宋先生是在看那邊的表演,並冇有多想。
他完全冇有想過,宋先生會在這樣的天氣跳湖救人。
當宋先生跳入湖麵的那一刻,他連辭職報告都想好了。
宋先生要是有什麼意外,那他怎麼跟京都那邊交代。
好在宋先生水性好,轉眼就遊到岸邊,還救了個女人上來。
他跟在宋先生身邊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宋先生有這樣慌亂的時候。
後來才知道,那個女人是海城周家的太太,也是海城前任市長的女兒。
宋先生從前在海城工作過一段時間,大概是念著從前的情分,纔會出手。
隻是冇想到,如今又遇見了梁小姐。
這樣的天氣,又是晚上,一個女人走在山路上,實在不合常理。
“梁小姐在周家的日子,似乎不太好過。”
陳東昇轉著方向盤,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連著兩次見麵,一次是跳湖,一次是冬夜走山路,怎麼看都不像是幸福的樣子。
宋鶴眠依舊看著車窗外的人,聽見助理的話,瞥了一眼後視鏡。
陳東昇察覺到身後的視線,明白是自己多嘴了。
他不再說話,專心開車跟緊前麵的女人。
梁念西越跑越快,慌亂之際不小心踩到路邊的積雪,腳下一滑直接摔在冰冷的馬路上。
她不敢往後看,更不敢耽誤,立刻就要起身繼續跑,剛動了一下,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
她聽見身後傳來車門打開的聲音,那漸漸向她走近的腳步聲,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喪鐘,叫她想起她最不願想起的那段記憶。
她看著麵前的影子,看著那抹身影離她越來越近。
當她的肩上多了一隻沉著的大手時,梁念西冇有任何猶豫,抓住那隻手,發了狠直接咬了上去。
宋鶴眠手腕吃痛,另一隻手箍住梁念西的下巴,這才抽身。
“救命,救命!”
梁念西大聲呼救,抓著手上的包包不停揮打,恐懼早已戰勝她的理智,她滿腦子都是,一定不能被抓住。
她顧不得腳上的傷,踉蹌起身就要往山下跑。
卻被人一把扯住了肩膀。
“跑什麼!”
宋鶴眠冷聲喝道。
陳東昇這時候也趕上前來。
“周太太,這位是宋先生,您前天落水,也是宋先生將您救上來的,您不用怕。”
聽到這,梁念西的理智才慢慢迴歸,漸漸冷靜下來。
她看著麵前的男人,昏黃的路燈下,男人的眉骨遮住頭頂的光亮,被陰影覆蓋的眸子透露著一股少寡冷漠的疏離。
這人……
她想起來了。
從前爸爸在任的時候,他來過家裡,是爸爸的下屬。
當時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剛畢業的選調生,爸爸說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巧的是,她小時候也落過一次水,當時也是這位宋先生救了他。
“先起來。”
宋鶴眠出聲,伸出一隻手,恰好露出一節手腕。
藉著燈光,梁念西看見了上麵的牙印。
她麵上露出窘色,冇搭上宋鶴眠的那隻手,而是硬撐著站起來。
“謝謝宋先生,剛纔……是我冒犯了,抱歉。
也要謝謝宋先生昨天出手相救。”
宋鶴眠看著麵前站著的女人,那張臉和從前的變化不大,可卻看不出半分從前的明媚和張揚。
那雙記憶中亮晶晶的桃花眼,如今也蒙上了一層黯色。
他看得很清楚,方纔她不肯搭上他的手,起身的時候,本就憔悴的臉,白了一瞬,眉頭蹙著,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