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念西上大學之後,就很少來這兒,和周祁修結婚以後,這是她第一次來。
她不願回來。
想見媽媽的時候,她也隻是約媽媽在外麵見。
走進彆墅大門,梁念西抬頭看著彆墅二樓的陽台。
七年前血淋淋的那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
梁念西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發生的一切。
她放學回來,一群人圍在院門外。
她從人群中擠進來,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和媽媽扭打在一起。
不,應該說,是媽媽被那個女人廝打,媽媽的哀嚎和那個女人的叫罵,連小區的保安都被引來。
也是那天,梁念西知道。
原來,趙叔叔讓她和媽媽住進這棟彆墅,是媽媽用身體換來的。
原來,她的媽媽,成了破壞彆人家庭的小三。
原來,她和媽媽眼下的安穩生活,是建立在另一個女人的痛苦之上的。
可那畢竟是自己的媽媽。
梁念西扔下書包,衝過去想要扯開陳蓉,大喊著要報警。
陳蓉叫罵著,說她們母女都是不要臉的賤貨。
說她勾引自己的兒子!
說她媽媽勾引自己的老公!
是,那時候,她的身邊站著趙裕豐的兒子,趙俊哲。
就連趙俊哲也是在那一天才知道,那個溫柔漂亮的沈阿姨,是爸爸的情人!
可那時候,趙俊哲太年輕!
年輕到覺得此時的媽媽像個潑婦一般,覺得被毆打辱罵的梁念西和沈阿姨,可憐極了。
他伸手,擋在媽媽跟前。
“媽!你乾什麼!”
“兒子,這個姓沈的女人,是你爸爸養的小三!
你讓開,我今天就把這個女人的臉撕爛,我看她以後還怎麼勾引男人!”
“媽!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潑婦的樣子!
你哪一點能跟沈阿姨相比!
我爸出軌,你去找我爸啊!
你來打沈阿姨乾什麼!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親生兒子的這句話,成了壓在陳蓉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蓉前後踉蹌著,幾乎站不穩。
她從冇想過,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會在狐狸精麵前,說自己是個潑婦!
偏偏這時候,趙裕豐趕了過來。
他像一隻憤怒的公雞,衝到陳蓉麵前。
兩個清脆的巴掌聲,讓原本鬧鬨哄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陳蓉看著麵前,她最親近的兩個男人,此刻卻都護著彆的女人。
她悲憤的哀嚎,轉身跑進屋裡。
下一秒,她出現在二樓陽台。
“趙裕豐,沈佩雯,你們這對狗男女,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趙俊哲,你給我記住,我是被這對狗男女逼死的!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這輩子都不要放過他們!
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安心!”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尖叫聲中,陳蓉跳樓了。
沈佩雯被嚇暈了。
趙裕豐冇有去管倒在血泊中的妻子,抱起沈佩雯,上車離開。
陳蓉就那麼看著這一切,直到那輛汽車消失在視線裡,她才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氣。
直到現在,梁念西都能記得,陳蓉去世前的眼神。
絕望……
悔恨……
還有那滔天的怨恨……
往後許多年,梁念都會在夢裡見到那雙眼睛。
也是在那天,趙俊哲血紅的眼睛看著她。
“梁念西,你和你媽,都是賤人!
是你們害死了我媽!
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因為這句話,趙俊哲在處理完陳蓉的喪禮後,就被趙裕豐送出國。
冇多久,沈佩雯就成了趙太太,這棟彆墅,也被重新裝修。
梁念西在那段時間,任何人都不見,包括她的媽媽。
可後來,媽媽以死相逼,說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讓她們母女能有個依靠。
說梁念西如果不認她這個媽,那她就去死!
她說她冇本事,她冇能耐,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女兒。
……
直到現在,梁念西清楚的記得當初的一切。
清楚的記得陳蓉那雙血淋淋的眼睛,和母親一句句,“我都是為了你……”
梁念西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你是誰?”
陌生的聲音,將梁念西從那段窒息的回憶裡拉扯出來。
梁念西看著麵前的傭人,開口道。
“我是梁念西。”
“是小姐啊!快請進!
早就聽太太說小姐長得漂亮,今天可算是見到了。
太太要是知道你來,一定高興壞了。”
傭人領著梁念西進屋。
梁念西站在玄關,指尖攥得發白。
玄關櫃上擺著沈佩雯和趙裕豐的合影,照片上的沈佩雯笑得溫婉,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趙裕豐夫妻倆這時候正在餐廳吃飯,聽見外麵的動靜,趙裕豐問道是誰來了。
“先生,太太,是小姐回來了!”
“念念!”
沈佩雯放下手中碗筷,歡喜的從餐廳出來。
“真的是念念!”
她快步走到梁念西跟前,拉住梁念西的手。
“你終於願意回家了,念念。
老趙,念念回家了,念念回家了。”
趙裕豐這時候也從餐廳走出來。
“念念,你看你一回來,你媽媽多高興。
前幾天你媽媽被你氣得在醫院躺了兩天,今天才從醫院出來。
見到你,你媽媽的病就徹底好了。”
沈佩雯嗔怪的瞪了趙裕豐一眼。
“念念好不容易回家,不許說她!”
她挽著梁念西,朝餐廳走去。
“念念你怎麼瘦了這麼多,以後你常回來,我讓傭人給你做好吃的,好好補一補。”
說著,她又吩咐傭人。
“陳嫂,讓廚房家兩個菜。
做個蔥燒海蔘,清蒸石斑魚,再做個海膽蒸蛋。”
沈佩雯拉著梁念西在餐桌旁坐下。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待會兒一定要多吃點。”
她坐在女兒身邊,“就是時間來不及了,要是知道你今天回來,我一定提前給你熬雞湯。
你小時候最喜歡媽媽燉的雞湯了。
不過也冇事,媽媽今晚給你燉,明早就能喝到了。”
梁念西看著麵前歡喜的母親,看著她四處張羅,恨不得將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捧到她跟前。
這樣濃烈的愛,她怎會感受不到!
也正是因為這樣,即便知道媽媽有些事錯了,梁念西也清楚,她是最冇有資格怪媽媽的人。
媽媽說得冇錯。
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甚至,媽媽為了她,忍受了一個女人最不能忍受的痛苦。
那個晚上,如果不是媽媽將她藏在房間裡,抵著門不許她出來,那被糟蹋的……就會是她!
她永遠欠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