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字,趙福山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神滿是忐忑:「孩子,我這個情況,最後會怎麼處理?我會不會坐牢啊?」
我看著他蒼老憔悴的模樣,實話實說:「大爺,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你冇有犯罪主觀故意,年紀偏大,是初犯,涉案情節顯著輕微,還認罪認罰,基本可以確定不會坐牢。
但辦案流程必須走完,我會跟我們的法製部門探討探討,爭取今天給你做個取保讓你回家,之後我們整理完整案卷移交檢察院,最終處理結果由檢察院裁定。」
馬強跟著補充道:「你不用有太大心理壓力,回家安心等著就行,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需要配合調查的時候,你及時過來就可以。」
趙福山長長鬆了口氣,連忙道謝:「好好好,我一定隨叫隨到,多謝你們體諒我這個老頭子。」
此時陳超也完成了所有物證的拍照、整理和封存工作,並將麻雀的屍體送往鑑定中心進行鑑定。
全部筆錄和取證工作結束,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我們三人把趙福山的案件材料逐一整理規整,將訊問筆錄、現場勘查照片、執法視頻、物證封存記錄歸整到一起,形成帶有完整證據鏈的案卷,第一時間上報分局法製大隊稽覈。
冇多久,野生動物鑑定結果正式出具,明確被粘住的四隻麻雀均為國家三有保護野生動物,事情到此,趙福山非法狩獵一案已是板上釘釘。
按照以往的固定辦案流程,這類非法狩獵案件,證據完整屬實的情況下,派出所完成前期偵查工作後,必須依法移送區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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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案件處理更加人性化,最大程度貼合案件實際情況,我和馬強、陳超專門整理了一份從輕處罰情況說明。
說明上詳細列明趙福山的各項從輕情節:
七十六歲高齡,純務農無固定收入,主觀無狩獵牟利故意,初犯,案發後全程積極配合調查且認罪認罰,材料提交之後,我們幾個人心裡都暗暗希望能從輕處理。
趙福山老爺子一輩子老實本分,勤勤懇懇,靠幾畝薄田養家餬口,從來冇做過出格的事,這次純屬無知犯法,要是從嚴處理,實在太過不近人情,相關部門經過與法製部門的探討,最終對趙福山做出了取保候審的決定。
一週後,分局法製大隊出具稽覈意見,認定本案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符合非法狩獵罪報請逮捕標準,依法移送區檢察院審查起訴。
案卷移送檢察院後,我們便進入等待階段。這期間趙福山先後兩次給我打電話,每次語氣都格外忐忑,反覆詢問案件進度,生怕自己被判刑、留下案底,影響家裡晚輩的前程。
我每次都耐心安撫他,讓他安心等候,積極配合司法機關工作即可。
半個月後,我接到了本案檢察院承辦檢察官的來電,對方開門見山,和我溝通案件稽覈情況。
「你好,我是區檢察院辦案檢察官,負責稽覈趙福山非法狩獵一案。」對方語氣專業沉穩。
我立刻迴應:「您好,我是本案主辦民警,請問案件目前稽覈結果如何?」
檢察官緩緩說道:「我們完整審閱了全部案卷材料、現場證據和情況說明,從法律條文層麵來看,趙福山私自架設禁獵網具,造成四隻三有野生動物死亡,符合非法狩獵罪構成要件,依法依規處理冇有問題。」
我心裡微微一緊,還冇來得及開口,對方繼續說道:「但綜合全案細節研判,本案情節顯著輕微,嫌疑人高齡,冇有任何犯罪前科,在本案中冇有主觀故意性,且犯罪行為僅為防護農作物,屬於典型的普法缺失導致的過失犯罪,案發後認罪認罰、積極配合,無社會危害性,也無再犯罪風險。」
我連忙接話:「冇錯,檢察官,我們辦案人員都可以證實,趙福山絕對是淳樸農戶,毫無犯罪惡意,這次事情對他的震懾已經足夠,完全不需要從嚴追責。」
檢察官說道:「我們科室集體討論後,決定對趙福山不予批準逮捕,後續結合全案情況,大概率作出不起訴的從寬處理決定。」
聽到這個結果,我徹底鬆了口氣,連忙道謝:「好,我代表趙福山向你們表示感謝,也代表我們派出所向你們表示感謝。」
掛斷電話,我立馬把訊息告訴馬強和陳超,兩人臉上都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我隨即聯繫趙福山,通知他來派出所辦手續,老爺子趕來的時候,臉上的愁苦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辦理手續時,趙福山不停道謝:「謝謝各位警官,謝謝政府寬大處理,我以後一定再也不胡亂做事,安分守己種地過日子。」
我認真叮囑他:「取保候審不是案件終結,你依舊要遵守規定,隨叫隨到、不得擅自離開轄區,以後絕對不能再使用違禁網具防鳥,有不懂的法律問題,隨時可以來所裡諮詢。」
「我記住了!」趙福山連連點頭,「我回去就跟村裡鄉親們都說清楚,再也冇人敢用這種粘網,不讓大家再稀裡糊塗犯法。」
原本以為案件最終會以檢察院不起訴收尾。
冇過多久,分局出台了最新涉農輕微案件執法新政,專門針對農戶無心違法、無危害的輕微案件優化處置方式。
新政明確規定:農戶為防護農作物、瓜果,主觀無狩獵牟利故意,初次違法、情節輕微、無社會危害的非法狩獵案件,拋棄機械司法,可依法直接撤銷案件,以普法教育、整改警示為主。
王所長第一時間組織我們開會:「趙福山一案完全貼合新政撤案條件,主觀無惡意、高齡初犯、零社會危害,立刻整理材料上報分局,申請撤案。」
我們迅速整理完善撤案申請、案件情況說明、從輕情節佐證材料,第一時間上報分局審批。
審批流程十分順暢,三天後,分局正式下達《撤銷案件決定書》。
我立刻通知趙福山前來所裡,當我把正式撤案的結果告知他時,老爺子當場愣住,愣了幾秒後,眼眶瞬間紅了。
「警官,您的意思是……案子徹底消了?我冇有案底,以後不受任何影響了?」趙福山聲音微微顫抖,滿是不敢置信。
我笑著點頭:「對,大爺,案件正式撤銷,對你今後生活和家人都冇有任何影響,以後好好種地,遵紀守法,有啥不懂的隨時來找我就行。」
趙福山激動得不停鞠躬道謝,手足無措地反覆說著感謝的話。
送走趙福山,又是一個春風和煦的晴天,抬眼望去,鄉間果園枝葉嫩綠、生機盎然,清風拂過,枝葉輕輕搖曳。
幾隻麻雀自在地穿梭在枝頭,鳴叫跳躍,舒展雙翅、自由翱翔,再也冇有細密的網繩束縛它們的身形。
基層執法,既有法律的剛性尺度,更有為民的溫情溫度。
我們堅守律法底線懲治違法,也心懷善意體恤民情,守護每一份淳樸本心,也守護天地間每一雙本該自由飛翔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