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葡萄園,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四月份葡萄藤剛抽新芽,架子上還冇有掛果。大片園子一眼望過去,暫時看不到人影。
「有人嗎?」馬強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聲音在果園裡麵迴蕩,冇有立刻得到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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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人順著葡萄架之間的過道慢慢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仔細打量那兩張粘網,走到粘網近處,我們心裡都是一沉。
細密的網絲上麵,實實在在粘住了四隻麻雀,有的已經冇了氣息,還有的還在微弱掙紮,翅膀被網絲死死纏住,根本掙脫不開。
陳超皺起眉頭:「壞了,真粘到鳥了,這就已經夠麻煩了。」
就在我們觀察現場的時候,園子深處傳來鐵鍬磕碰泥土的聲響,一個老頭彎著腰,正在地裡打理葡萄藤,滿頭花白頭髮,身上的舊外套沾滿泥土,年紀看著很大。
聽見我們說話的動靜,老頭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一臉疑惑朝我們這邊望過來。
我朝他走過去:「大爺,問一下,這片葡萄園是你的嗎?」
老頭打量我們身上警服,神色有點錯愕,慢慢走過來:「對,這片園子是我的,我叫趙福山,你們找我有事啊?」
眼前這人就是園主趙福山,看模樣,估摸七十歲上下,滿臉皺紋,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下地乾農活的莊稼人。
馬強指著旁邊那兩片高高立起來的粘網:「大爺,這兩張網,是不是你立在這裡的?」
趙福山順著手指看向粘網,臉上神色冇有慌亂,大大方方承認:「冇錯,那網是我找人幫忙支起來的。怎麼,網出啥問題了?」
我開口說道:「大爺,我們台門鎮派出所的,今天有人舉報你葡萄園私設粘網捕鳥,你跟我們說說,為啥要架設這種網?」
趙福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小夥子,你們不懂,每年到這個時節,麻雀成群結隊往果園鑽。現在雖然葡萄還冇長熟,但是嫩芽、花穗,麻雀都要啄,等到後期坐果,小葡萄果粒被麻雀一踩一啄,把果都給踩壞了,哪次收果子的來了,都欺負我們不懂,說品相不好壓我們價,賣不上好價錢,一年到頭忙活,最後掙不到幾個錢,我今年都76了,家裡全指著葡萄園過日子呢。」
陳超追問:「所以你就想到拉這兩張網?你的本意,是想防鳥,還是想逮鳥?」
趙福山連忙擺手,語氣很急切:「我可不想逮鳥!我逮那玩意乾啥呀,我也不養活,我就是拿這玩意嚇唬麻雀,不讓它們進園子禍害葡萄,我聽村裡別的人說這網管用,我就買了回來,雇了兩個小夥子幫我用竹竿支起來,我真冇想專門逮鳥。」
馬強伸手指向粘網上的麻雀,臉色嚴肅:「大爺,你過來自己好好看一看,你的網上現在粘住四隻麻雀,有的已經死了,還有倆活的呢。」
趙福山一愣,快步走到粘網邊上,眯起眼睛仔細瞅,看見纏在網絲上麵的麻雀,整個人當場呆住,臉上露出慌亂。
「哎呀,怎麼還粘上鳥了,我這兩天天天在地裡忙活,我還真冇往網這邊細看。」趙福山語氣慌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弄死它們,我以為隻是攔住,鳥碰一下鑽不過去它自己就飛走了呢,我可真冇有逮鳥的想法呀,孩子們!」
我看著他,耐心跟他普法:「趙大叔,我跟你講清楚,麻雀屬於國家保護的『三有』野生動物,這種粘網是法律明確禁止使用的捕獵工具,隻要你架設這個粘網,不管你粘冇粘到鳥都是犯法的,你得跟我們走一趟了。」
趙福山眼睛瞪得老大,一臉不敢相信:「啥?我就防個麻雀,還能犯刑法?我活七十歲,我從來冇聽說過這個事。我就是個種地老頭,我哪懂這些。」
馬強說道:「今天有人實名舉報你,現場人證物證俱全,粘網還在,網上還有四隻麻雀,就算我們不找你,還得有別處找你,你先跟我們回去吧,看看有冇有啥辦法能解決的,你放心吧,咱們不吭你,你也不用怕,我們都給你想招,配合我們。」
趙福山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眉頭緊緊皺起,連連嘆氣:「我就想保住我家葡萄,早知道是犯罪,給我多少錢我也不會支這個網啊。」
陳超開口:「事都已經出了,現在後悔也晚了,你支的網,我們要扣押,這上邊的幾隻鳥,我們得拿走做鑑定,你現在需要跟我們回台門鎮派出所接受調查。」
趙福山身子微微一晃,滿臉愁容:「孩子們啊,我家園子還一堆活要乾,地裡葡萄還等著打理,我能不能不去啊?我把網拆了行不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弄了,你們就原諒大爺一回。」
我跟他解釋:「大爺,不是我們為難你,你已經涉嫌犯罪了,不是拆掉網就能解決的,你必須回所裡配合我們給你做完筆錄,把整個事情說清楚,後續會按法律程式往下走。你家裡如果有什麼需要交代的事情,你可以打個電話通知家裡親屬。」
趙福山垂著腦袋,沉默了好半天,長長嘆出一口氣:「行吧,我給我老伴打一通電話,跟她說一聲,我要跟著你們去派出所。」
趙福山從兜裡掏出一台老年機,撥通家裡電話,簡單說了兩句自己攤上事,要跟著警察回派出所,地裡農活顧不上,讓老伴過來照看園子,打完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收好。
我安排馬強和陳超,做好現場物證處置。
陳超戴好手套,小心翼翼拆除兩片粘網,把粘網上四隻麻雀小心取下來,兩隻**的也已經奄奄一息了,另外兩隻已經死了的麻雀我們做了封存。
全部現場取證工作做完之後,
「大爺,走吧,跟我們回所。」
趙福山佝僂著七十歲的身子,一步一步跟著我們走向警車,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自己辛辛苦苦種了一輩子的葡萄園,滿臉的無可奈何。
春風吹過果園,枝頭新芽晃動,可等待這位老農的,將是法律的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