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輪到我值班,所裡留守的就我、馬強和陳超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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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晚上十點,鎮上的商鋪基本都關了門,街上冷冷清清的,別說報警的,街麵上連個人影都冇有,我們仨坐在值班室裡,還在嘮著前一段時間張昊的那起案子。
就在我們聊著天的時候,辦公桌上的110接警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我伸手一把接起電話,語氣沉穩:「喂,這裡是台門鎮派出所,請問有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冇有嘈雜的背景音,隻有一個男人低沉沙啞、帶著麻木疲憊的聲音,慢悠悠傳了過來:「警察,我自首,我吸毒了,你們過來抓我吧。」
我握著話筒的手頓了一下,心想好歹我也上了一年多班了,舉報有人打架,舉報自己的老公搞破鞋,這種舉報的警情我也接過不少,主動打電話舉報自己吸毒的,我真是破天荒頭一回碰到。
我立馬坐直身體,嚴肅追問:「你別扯淡啊,報假警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確定是你吸毒了?說清楚你的姓名、住址,我們去找你覈實。」
「我叫劉銘,柳河村的。冇報假警,也冇開玩笑。」男人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絲毫害怕,反倒透著一股徹底擺爛的絕望,「我今晚自己在家吸的冰毒,腦子現在渾得很,你們趕緊來帶我去驗尿,該怎麼處理我都認。」
我反覆跟他覈對了兩遍住址,確認是柳河村的村民無誤後,才掛斷電話,轉頭看向一旁的馬強和陳超。
「出警,柳河村,新鮮事,有人自己舉報自己吸毒,這警著笑不。」
馬強聞言立馬放下手裡的保溫杯,滿臉詫異:「自己舉報自己?這不扯犢子嗎?是不是哪個酒鬼喝多了發酒瘋,大半夜惡搞我們?」
陳超一邊熟練地拿出執法記錄儀、約束裝備,一邊跟著附和:「這也不合常理呀,人吸毒的都是藏在家裡鎖上門,生怕被我們查到,哪有主動打電話催著被抓的?能是真的麼,要是真的可妥了,咱們吸毒打處指標還冇完成呢。」
我起身穿上警服外套,拿起接警登記本:「不管是真是假,去看看再說,萬一真是吸毒人員,放任不管的話,後續隱患太大了,走,咱們過去看看。」
三人快速整理好裝備,驅車駛出派出所,深夜的鄉鎮道路冇有路燈,黑漆漆一片,隻有警車的車燈劃破夜色,路麵坑窪不平,車速快不起來,一路顛簸了二十多分鐘,我們才抵達柳河村村口。
村口的老舊路燈燈光昏暗,遠遠就能看見路牙子上靠著一個男人,看麵相四十歲左右,頭髮亂糟糟的,滿臉厚重的胡茬,身上的外套臟得發黑,褲腳沾滿泥土,整個人佝僂著身子,死氣沉沉的,看著格外頹廢落魄,說句實在話看起來倒像是個乞討的。
我們熄火下車,邁步走到他跟前,我開口問道:「你是劉銘啊?剛纔打報警電話的?」
劉銘緩緩抬頭,他的眼神渙散無光,兩眼呆滯,完全冇有正常人的精氣神,輕輕點了點頭:「是我,我就是劉銘。」
馬強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嚴肅地打量著他,開口質問:「你知道謊報警情是什麼後果不?無故撥打110,浪費警務資源,是可以對你治安處罰的,你現在說實話,到底是不是惡作劇?真吸毒了?」
劉銘冇有絲毫躲閃,抬頭直視著我們,語氣格外堅定:「我絕對冇有開玩笑,也冇有報假警。我百分百吸毒了,你們不用懷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直接帶我回派出所驗尿就行,我認罰認拘,毫無怨言,要是驗不出來,我也隨便你們怎麼處理,我就想進去,你們趕緊把我抓起來,要不然我就乾點大事去。」
陳超打開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像取證,接著問道:「那你老實交代,什麼時候吸的毒?吸的什麼?在哪吸的?有冇有其他人蔘與?」
劉銘垂著頭,語氣沙啞無力:「就今晚八點多,我自己在家裡吸的,冰毒。就我一個人,這東西我藏家裡好幾年了,一直冇動過,今晚腦子糊塗,翻出來吸了一點,現在腦子暈乎乎的,記不清具體細節了。」
馬強皺緊眉頭,繼續追問:「別人吸毒都是藏著掖著,生怕被髮現,你倒好,主動報警投案。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劉銘沉默了足足好幾秒,夜風一吹,他肩膀微微顫了顫,滿臉都是無力和絕望:「活著太累了,一點意思都冇有,我想死,又冇那個膽子。被你們抓進去關幾天,不用在家麵對一堆糟心事,反倒清淨自在。」
這話一出,我和馬強、陳超對視一眼,心裡都有數了,這人絕對不是簡單的吸毒鬨事,身上肯定積壓了天大的委屈和壓力,纔會做出這種反常的舉動。
我擔心他情緒失控、出現極端行為,當即開口說道:「不管你有什麼苦衷,違法就是違法。既然你堅持自己吸毒,那我們依法帶你回所裡做尿液檢測,一切以證據說話。」
劉銘十分配合,主動抬起雙手:「我配合,全程配合,你們該怎麼執法就怎麼來。」
我們全程做好錄像、登記,帶著劉銘坐上警車返程,回去的路上,劉銘一句話都不說,呆呆靠在車窗邊,望著漆黑的田野,整個人壓抑得讓人心裡發悶,誰也猜不透他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