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難的是分得清哪一味該用,哪一味不該用。”
我學會了分藥。不僅學會了分藥,還學會了他藏了二十年冇教過任何人的那一手——以藥掩傷。先皇後當年病入膏肓,慧明便是用這味藥讓她臨終前麵色紅潤如生,騙過了滿朝文武的眼睛,讓先帝得以從容佈置身後事。慧明說我天生是學醫的料,手指穩,眼力準,記藥性過目不忘。他冇說完的後半句大概是——這樣的人執刀殺人也不會手抖。他教了我三年,臨終前把一枚太醫院的舊銅印塞進我手心,說是唯一的舊物,留著或許有用。我問他在太醫院用的什麼名字,他說他俗家姓杜,太醫院裡都叫他杜藥工。這枚銅印便是我唯一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也是我將來入京後最隱秘的一張底牌。
但人證不止他一個。那兩個車伕也被他留在寺裡做了三年雜役。慧明說,貧僧不度惡人,但也不殺惡人。他們欠施主一條命,就讓他們用後半輩子來還。那兩個人從一開始的驚恐抗拒,到後來每天晨鐘暮鼓跟著慧明誦經掃地,臉上的惡相竟也消了下去。我不知道這是佛法的力量還是時間的磨洗,但我知道,等我要入京的那一天,他們會跟我走。
第三年冬天,慧明圓寂。他走的時候很安靜,盤膝坐在佛堂裡,手裡撚著一串佛珠,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我在他麵前跪了一炷香的時間,然後站起來,走進他的禪房,翻開了他壓在枕頭下麵的一箇舊布包。布包裡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僧袍、一頂比丘尼的帽子、一封寫給我卻從未遞出的信。信上隻有兩行字:“施主,老衲知道你是沈家二小姐。三年前你敲開門時,燈籠照在你臉上,老衲嚇了一跳——你和孝德皇後長得太像了。老衲這輩子最後悔的藥是給先皇後煎的那一劑,最不後悔的藥是給你敷在傷口上的那一劑。你要下山,便下山吧。但記住老衲的話——藥能救人,也能殺人。你心裡那股氣,憋了三年了,憋夠了就散掉。散了之後,就彆再撿起來了。”
我把信摺好,放進袖中。然後拿起那套僧袍,換下了穿了三年已洗得發白的舊衫。銅鏡裡映出一個清瘦的比丘尼,眉目之間那股不肯嚥下去的氣,終於化成了刀鋒般的冷靜。
三年了。
季昀,沈清漪,你們欠我的那條命,該還了。
第二章
永安十七年冬,京城下了一場十年不遇的大雪。
一個法號“了因”的女尼站在都察院門前的登聞鼓下,手握鼓槌,敲了三下。鼓聲在風雪中傳得很遠,震落了衙門口匾額上的積雪。守門的差役探頭看了一眼——一個年輕尼姑,灰布僧袍,頭戴比丘尼帽,麵容清秀,看不出有什麼特彆。差役正要揮手趕人,女尼從袖中取出一卷狀紙,展開來足有三尺長,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貧尼了因,狀告當朝太子妃沈清漪。”
差役的手僵在半空中。
“——弑殺親妹、冒名入宮、欺君罔上。”
都察院正堂的門在半個時辰後轟然打開。左都禦史周延年親自坐堂,兩旁列著六科給事中和刑部派來的旁聽官。訊息傳得比風雪還快——有人狀告太子妃,還是個尼姑。滿京城的茶樓酒肆在一炷香之內就傳遍了。
周延年是個老刑名,審了三十年案子,什麼稀奇古怪的狀子都接過,但他接過狀紙看了一遍之後,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驚堂木,傳令下去:“去東宮,請太子妃到堂。”
滿堂嘩然。副都禦史湊過來低聲道:“大人,直接傳太子妃恐怕不妥,要不要先——”
“本官說了,去請。”周延年把狀紙拍在案上,“狀紙上寫的事,若是假的,本官親自摘了她的腦袋。若是真的——你我都摘不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