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看著鄭王正要開口,襄王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躬身一揖:「陛下,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祁鈺看著他,目光微凝:「皇叔請講。」
襄王緩緩道:「臣以為陛下行宗室改製之事當以理服人,以情動人,不可一味強壓。
鄭王、遼王、沈王今日入京,並非全為私利。
他們封國遠在千裡。
底下那些郡王、將軍、中尉的日子陛下可曾親眼見過?」 超好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皇叔想說什麼?」
襄王道:「臣鬥膽,請陛下稍加體恤。
許邊藩、遠藩的宗室減祿之後得以實支。
許那些除爵為民的中尉有三年寬限、五年免賦。
則宗藩之心可安,改製之事可行。」
接下來鄭王開始陳說懷慶宗室的困苦之狀。
遼王接著說荊州宗室如何艱難度日。
沈王則細數潞州宗室的窘迫。
待三人說完,朱祁鈺點了點頭:「你們說的,朕都聽到了。
邊藩、遠藩的日子確實難過。
代王前些日子上疏,說的也是這些事。
朕已經準了,鎮國中尉以下者,祿米實支,不得以寶鈔折抵。
至於你們說的寬限免賦,朕可以再想想。
但減祿三成不會改。
奉國中尉以下除爵不會改。
宗室科考入仕也不會改。
你們若再鬧,別怪朕不念親情!」
鄭王、遼王、沈王對視一眼,終於跪伏於地:「臣等遵旨。」
朱祁鈺揮了揮手:「你們也退下吧。明日一早朕派人送你們出城,此事下不為例!」
走出宮門,遼王恨恨地啐了一口:「就這麼算了?」
鄭王苦笑:「不算了還能怎樣?
我今天算是知道了,皇上這是下了狠心的。
如果再鬧下去,我們可能都要削爵了。
哎,真不該來這一趟。」
說著鄭王看了遼王一眼,要不是他攛掇,自己也不會跟著來北京。
沈王低聲道:「那我們明日真的回去?」
鄭王點了點頭:「回去,回去。」
第二日,鄭王、遼王、沈王入宮向孫太後請安。
孫太後以身體有恙為由,沒有接見他們。
不過孫太後也讓人帶了一句話給他們:改製,她支援。
次日,五輛朱輪華蓋車在羽林軍的「護送」下緩緩駛出永定門。
朱祁鈺將代王和襄王也一併送了回去。
隨後朱祁鈺陸續又收到了十多封各地親王的奏疏。
全都被他留中不發。
送走幾位親王後朱祁鈺召見了金濂:「金尚書,邊藩祿米實支的事辦得如何了?」
金濂拱手道:「回陛下,戶部已擬定章程。
自景泰元年正月一日起,凡鎮國中尉以下宗室。
歲祿悉以糧米布帛實支,不得以寶鈔折抵。
所需糧米,由所在州縣稅糧內撥給。
不足者,由鄰近州縣協濟。」
朱祁鈺點了點頭:「好,儘快讓內閣票擬上來。
金濂領旨退下。
隔天文華殿朝會。
朱祁鈺剛在禦座坐定,便有一人出列跪伏。
「臣右都禦史楊善,有本奏!」
朱祁鈺看著他:「楊卿何事?」
楊善叩首道:「臣昧死上言:
上皇北狩已三月有餘。
身為天子,困於虜廷,此乃我大明之恥!
今瓦剌已退,也先屢次遣使言可送歸上皇。
臣請陛下速遣使臣迎上皇歸朝,以全兄弟之義,以慰天下臣民之心!」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
許多大臣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反應。
朱祁鈺麵色平靜地看著楊善。
楊善繼續道:「陛下,土木之變,非上皇之過。
王振弄權,誤國誤君,已伏其誅。
今上皇困於虜廷,日夜盼望歸朝。
陛下若置之不理,天下臣民將謂陛下何?
後世史筆將謂陛下何?」
說罷他再次叩首,發出咚的一聲。。
朱祁鈺緩緩開口:「楊卿說完了?」
楊善伏地道:「望陛下三思。」
朱祁鈺目光掃過群臣:「還有誰要說話?」
短暫的沉默後,又有一人出列。
「臣禮科給事中王鉉,附議楊都堂!請陛下迎上皇歸朝!」
緊接著,第三人、第四人……
片刻之間,已有十幾人出列跪伏,齊聲高呼:「請陛下迎上皇歸朝!」
朱祁鈺看著那些人,有禮部的,有吏部的,有六科廊的,有都察院的。
這些人大多是朱祁鎮時代得勢的人。。
朱祁鈺等他們喊完了才緩緩開口:「你們說完了?那朕說幾句。」
你們都說土木之變非上皇之過。
朕問你們,禦駕親征是誰下的旨?
五十萬大軍是誰帶的?
王振弄權,上皇知不知道?
又為什麼不製止?」
楊善伏地道:「陛下,上皇年輕,為奸人所惑……」
朱祁鈺打斷他:「年輕?
朕今年也才二十二。
朕在北京城頭守城的時候,上皇在瓦剌大營裡。
你說他年輕,朕比他更年輕。」
楊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朱祁鈺繼續道:「楊卿說上皇困於虜廷,日夜盼望歸朝。
你怎麼知道他日夜盼望歸朝?
也先送來的那些信你見過?你讀過?」
楊善急忙叩首:「臣未曾見過!」
這可不敢隨便承認。
畢竟大明朝的當今皇上朱祁鈺都沒收到過也先的什麼信件。
這些大臣就算通過某些途徑知道了朱祁鎮的訊息,誰敢承認?
承認就是通敵!
大明朝和瓦剌的戰爭還不算完。
不能說你瓦剌想來就來。
走了還不付出代價。
朱祁鈺就是要晾著也先。
拖得時間越久,到時候拿到的就更多。
朱祁鈺再次開口:「你沒見過,你怎麼知道?
也先說可以送歸你就信?
也先是什麼人?
他是才殺了大明十數萬將士的仇人。
他說的話你也信?」
楊善被問得啞口無言。
朱祁鈺轉身走回禦階,俯視著下方:「朕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
上皇朕一定會迎回來,但不是現在。」
說完後朱祁鈺的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身影,聲音變得嚴厲:「當初是你們求著朕當這個皇帝的。
現在既然朕當了這個皇上。
一切就得按照朕的來!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今天朕在這裡就把話說清楚。
如果朕的決定有損大明利益,你們可以勸誡朕,甚至是封駁朕。
但如果隻是為了你們自己那點小九九。
別怪朕不念君臣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