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疑惑地看向也先:「紫荊關不是已經被炸了嗎?
他們怎麼可能把我們堵在關內?」
也先憤憤地看著巴特爾,臉上滿是恨其不爭的表情。
所謂的瓦剌其實是由許許多多的部族組成的聯盟。
而巴特爾便屬於也先的部族。
整個瓦剌中也先能入也先眼就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阿剌知院,另一個便是伯顏帖木兒。
阿剌知院是個人魄力很強,許多的部族首領都願意追隨他。
伯顏帖木兒則是「好學」,他非常喜歡漢族文化,甚至到了癡迷的程度。
而這也確實將他的思維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觀,儘在
這次南下也先便是以能夠獲得更多漢人學識為由說動的伯顏帖木兒。
隻是可惜北京之戰,伯顏帖木兒戰死,阿剌知院也背棄了他們的盟約。
也先嘆了口氣:「明軍就不能重修紫荊關嗎?!」
巴特爾被也先的表情嚇了一跳,低聲道:「哦。」
也先繼續說道:「明日加快行軍,提前半日抵達紫荊關。
趁夜通過關隘,不等天亮就出關。
出關後全軍向西北急進,直奔大同,然後出關。」
與此同時,也先大軍後方十裡的一處山坳中。
石亨坐在火堆旁啃著乾糧。
他身邊的親兵遞上水囊。
石亨灌了口水,笑道:「陛下這一招襲擾戰術真是妙不可言。」
親兵也笑道:「也先現在肯定是驚弓之鳥,看哪兒都覺得有埋伏。」
夜色漸深,也先大營中篝火點點。
也先獨自站在帳外仰望星空。
草原上的星空總是格外明亮。
可在這中原之地,星空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想起出征前母親為他繫上護身符時說的話:「也先,草原的雄鷹可以飛得很高,但要記得歸巢的路。」
那時他意氣風發:「母親,我要讓雄鷹的巢築在北京城的最高處。」
現在想來,何其狂妄。
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太師,還冇休息?」
也先冇有回頭:「睡不著,巴特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太師。從你十六歲第一次上戰場,我就跟著你。」
也先笑了笑:「二十三年……我們打過多少仗?贏過多少,輸過多少?」
「贏的多,輸的少。」
也先轉過身:「可這一次我輸得很慘,伯顏帖木兒死了,現在我們還被追得像喪家之犬。」
巴特爾沉默片刻後低聲道:「太師,回草原後我們還可以重來。」
也先望向北京方向:「是啊,可以重來。」
「朱祁鈺……」也先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下一次,我不會再輕敵了。」
巴特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太師,你真的認為阿剌知院和脫脫不花不會在紫荊關攔截我們嗎?」
也先搖了搖頭:「我不信他們會真心為明朝賣命。
但我相信他們會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給我們製造些麻煩。
這樣既可以嚮明朝交代,也能順便削弱我的力量。
不過隻要出了紫荊關,我們的騎兵就能發揮優勢。
到時候是戰是走,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巴特爾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也先拍了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硬仗可能要打。」
巴特爾行禮退下。
同一片星空下,北京城內的乾清宮依然燈火通明。
朱祁鈺站在巨幅地圖前,手指從北京移到紫荊關,又從紫荊關移向大同。
成敬悄聲稟報:「陛下,石將軍傳來訊息。
也先大軍今日行軍緩慢,預計明日下午方能抵達紫荊關。」
朱祁鈺點了點頭:「脫脫不花那邊呢?」
「楊將軍來報,脫脫不花部已在紫荊關外三十裡紮營。
但其明確表示隻作威懾,不會主動進攻。
阿剌知院部昨日已從紫荊關出塞,按約定北返草原。」
朱祁鈺笑了笑:「夠了,這就夠了。
也先現在如同驚弓之鳥。
先是聽到阿剌知院西進的訊息。
再看到脫脫不花的營寨。
到時候他自然會腦補出一場圍剿大戲。」
那日朱祁鈺定下和談基調後。
經過內閣和六部的商議。
大家一致覺得脫脫不花不會同意朱祁鈺提出的讓他們圍剿也先的要求。
事後朱祁鈺也明白自己這個要求是在強人所難。
畢竟朱祁鎮這樣的「天縱奇才」,幾千年也找不出幾個。
而且現在最緊要的不是如何伏擊也先。
而是怎麼把也先趕出長城。
雖然京畿地區已經堅壁清野,但總有一些人捨不得離開自己的家和土地。
而現在京畿地區的明軍又冇有能力在野外和正麵也先一戰。
就這麼讓他一直在京畿地區劫掠,始終是個大患。
於是朱祁鈺便和於謙等人一齊商討出了這一場大戲。
果然也先當即上當,放棄了對京畿地區的劫掠。
朱祁鈺走回禦案前拿起一份奏摺。
這是兵部的奏報,說是北京各門守軍傷亡統計已畢。
一共陣亡超過八千人,其中就包括孫鏜和他的三千將士。
活著的傷者也超過了五千人。
成敬輕聲道:「陛下,此戰我軍大勝,瓦剌傷亡數倍於我。
孫將軍等將士為國捐軀,必名留青史。」
朱祁鈺喃喃道:「名留青史……可他們的父母妻兒要的不是青史上的名字,是活生生的人啊。」
成敬跪倒在地:「此次戰爭保下的是大明的國本,是萬千黎民。
若是北京城破,那死的就不止八千人了。」
朱祁鈺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起來吧,朕知道你說得對。
隻是每當夜深人靜時想起那些戰死的將士,朕心中總是不安。
成敬,命兵部和禮部儘快商量出個封賞方案,不能寒了這些有功之士的心。」
「臣遵旨。」
「另外傳旨給石亨,讓他跟上也先。
到紫荊關後配合楊洪和郭登重創瓦剌大軍。
要把也先打疼,打怕,讓他十年之內不敢南顧。
再傳旨給楊洪、郭登,追擊至大同邊界即可,不必深入草原。
寒冬將至,草原上的白災會替我們繼續懲罰他們。」
成敬一一記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