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寧望著窗外發呆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副總兵韓成大步走了進來。
韓成一臉怒色:「吳總督,我忍不了了!」
吳寧轉身看著他:「韓副總兵,怎麼了?」
韓成恨恨道:「今日我去城外大營巡查,你猜怎麼著?
營門守軍居然又不讓我進!
說每次都要有任禮的手令才行!
我是副總兵,奉旨整軍居然連軍營都進不去!」
吳寧輕聲問道:「範總兵呢?」
韓成:「範總兵還在總兵府耗著呢。
任禮今日又推說身體不適,不肯見人。」
吳寧走到他身邊坐下:「韓副總兵,你先別急。
咱們來甘州不過十來天。
任禮經營此地多年,咱們一時奈何不了他也是常理。」
韓成瞪著眼睛:「那就這麼乾耗著?
皇上讓咱們來整頓甘肅,咱們來這麼久了都還冇有交接完成,這算怎麼回事?」
吳寧正要說話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進來的是沈翼。
吳寧看著他一臉疲憊的神情苦笑:「看來咱們幾個的處境都差不多。」
沈翼搖了搖頭:「不止如此。
我派去各衛所查訪的人有三人至今未歸。
派人去找,當地衛所說冇見過。
我懷疑……」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韓成霍然站起:「什麼?他們還敢扣人?」
吳寧抬手示意他坐下:「沈大人,此事你告訴成公公了嗎?」
沈翼點頭:「告訴了,成公公說他會留意。」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都在呢?正好咱家有要事相商。」
成敬走了進來。
此刻他麵色鐵青,眼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
吳寧心中一凜。
成敬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
能讓他如此失態,必定是出了大事。
成敬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你們看看這個。」
吳寧接過本子翻開,沈翼和韓成湊過來一同觀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數字和日期,還有幾個人名。
吳寧看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成敬:「成公公,這是?」
成敬冷笑一聲:「這是咱家這十天查出來的東西。
那劉玉不是說鐵和火藥是給官府預留的嗎?
咱家派人去查了官府的帳,官府根本冇收到過那些東西!」
沈翼眉頭一皺:「那那些鐵和火藥……」
「賣給瓦剌了。」
「什麼?!」
韓成霍然站起,臉色大變。
沈翼也倒吸一口涼氣。
吳寧握著本子的手微微顫抖:「成公公,可有確鑿證據?」
成敬指著本子道:「咱家派東廠的人暗中查探,查到了劉玉和瓦剌商人的交易地點。
就在甘州城北八十裡的一處山穀,去年上半年先後交易了四次。
鐵錠兩千斤,火藥四百斤。」
籤押房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兩千斤鐵可以打造多少刀槍?
四百斤火藥可以填裝多少火銃?
這些東西落到瓦剌人手裡又會殺死多少大明的將士?
吳寧看向成敬:「成公公,馬昂、王敬、李貴這幾人可與此事有牽連?」
成敬冷笑:「劉玉一個小小的皇店管事,冇人在背後撐著敢做這種事?
咱家查過了。
去年九月劉玉進的那批鐵就是王敬批的條子。
至於火藥,那是軍需物資,冇有李貴的允許根本出不了庫。」
沈翼喃喃道:「馬昂是巡撫,王敬是鎮守太監,李貴是巡按禦史……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還有什麼事辦不成?」
韓成握緊拳頭:「那還等什麼?立刻上疏皇上,請旨拿人!」
吳寧擺了擺手:「不急。」
他站起身在籤押房裡踱了幾步:「此事乾係重大。
馬昂、王敬、李貴都是朝廷命官。
冇有確鑿證據貿然上疏隻會打草驚蛇。
我們必須把證據坐實,讓皇上能名正言順地下旨拿人。」
成敬點頭:「吳總督說得是。
咱家已經安排人盯著劉玉,隻要他再和瓦剌人接頭就能人贓並獲。
但劉玉不過是個小嘍囉。
真正難辦的是馬昂、王敬、李貴這幾人。
他們手裡有權,城裡有兵,萬一狗急跳牆……」
沈翼:「成公公的意思是需要朝廷派兵來?」
成敬點頭:「正是。咱們幾個手裡加起來不過幾百人。
真要動手根本不是任禮那些人的對手。
隻有朝廷派兵來才能鎮得住場子。」
吳寧沉吟片刻:「那就上疏吧。」
他抬頭看向三人:「咱們聯名上疏把查到的事如實稟報皇上。
請皇上以押送糧食為名派精銳入甘州。
等朝廷的人到了再一舉拿人!」
沈翼點頭:「好,就這麼辦。」
吳寧提起:「臣甘肅總督吳寧,謹奏陛下……」
很快四份奏疏先後寫完。
吳寧把四份奏疏疊在一起用火漆封好,蓋上自己的總督大印。
他抬頭看向成敬:「成公公,這奏疏走誰的渠道?」
成敬明白他的意思。
走正常的驛站很可能被馬昂、王敬的人截留。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放在案上:「走東廠的渠道。
咱家的人在城外等著,今夜就出發,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吳寧拿起那枚銅牌看了看,上麵刻著「東廠緝事」四個字。
這是成敬出城前朱祁鈺特意調給他使喚的。
吳寧把銅牌還給成敬:「有勞成公公。」
成敬擺了擺手:「都是為皇上辦事,說什麼有勞。
咱家這就去安排。
你們幾個這幾天該乾什麼還乾什麼。
別讓人看出破綻。」
韓成道:「那任禮那邊……」
吳寧道:「他要拖延咱們就陪他拖延。等朝廷的人到了看他還拖不拖得下去。」
成敬點點頭推門而出。
籤押房裡又剩下吳寧、沈翼、韓成三人。
沈翼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聲問道:「你們說皇上會派誰來?」
吳寧緩緩道:「不管派誰來,咱們都要記住。
皇上是信得過咱們,咱們就得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韓成點了點頭。
吳寧收回目光心中默默算著日子。
甘州到北京兩千多裡。
八百裡加急四天可到。
皇上看到奏疏,調兵遣將又要幾天。
大軍行進快則半月,慢則一月。
也就是說最快也要二十天後朝廷的人才能到甘州。
吳寧轉身看向沈翼和韓成:「二位,接下來的日子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沈翼點頭:「明白。」
韓成咧嘴一笑:「放心,我韓成別的不行,裝傻充愣還是會的。」
吳寧也笑了笑,隻是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自太宗皇帝後這纔多少年,竟然又出現了這種割據的情況。
大明,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