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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感而有孕後 16、明以來流言考

作者:雲澗鳴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05:17

朱祁鈺今天在奉天門上完早朝,去清寧宮給孫太後請安時,隱約察覺,今日的氛圍不太尋常。

宮人眼神隱晦,來回傳遞,待他注視,又是低眉順眼的木人模樣。

進入殿中,對主位的孫太後俯身拜見後,先聽到的,也是歎息聲。

“近日有些流言,郕王可曾聽聞?”

“……什麼流言?”

“唉,說出來,都怕汙了你的耳朵。

朱祁鈺茫然不解地抬眸,又謹慎地冇有說話詢問。

能有什麼炸裂的流言呢?

大明從開國伊始,炸裂的流言就冇少過。

朱標繞柱走,徐達被賜鵝;燕王滾糞圈,建文媾群豬;方孺夷十族,南京烤鴨王……

從至高無上的永樂大帝抵達自己忠誠的南京,讓入土為安四年的太祖皇帝依照《皇明祖訓》冊封他為禮法上不容質疑的嫡長子,合法繼承大明天下,並宣佈太祖愛他勝過愛太子標開始,民間的流言就成了滔滔黃河,無可遏製了。

如果正史不夠真,那野史就能比“瓦剌首領也先是大明忠臣”還野。

永樂大帝甫一病故如秦始皇舊事,他的嫡出身份就被野史衝消殆儘。

他的娘可能是馬皇後,可能是太子標都得跟著服喪的孫貴妃,可能是高麗妃子,可能是元順帝的妃子。

他的爹可能是朱元璋,可能是元順帝,可能是易溶於水的小明王韓林兒。

先扯出身,再編靖難。

燕王可能是躺在王府裝病,可能是躺在豬圈吃糞裝瘋,可能是裸丨身在北京城奔跑裝瘋。

燕王可能是兵強馬壯為天子,可能是被建文帝一句“勿傷我叔叔”的容忍而為天子,可能是cosplay冰雪奇緣呼冰喚雪而為天子。

冇有辦法嘛,畢竟洪武三十五年都存在了,那還能有什麼奇蹟是不能存在的呢?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太宗文皇帝是被謠言糊了滿臉,麵容模糊無可挽回了。

仁宗皇帝在位9個月來不及有什麼存在感,即使是在徐皇後孝期3年內多出4個孩子也無人在意,簡單誇一句不折騰是為仁。

到好聖孫宣宗皇帝,十年在位時間綱紀修明,倉庾充羨,可以稱為治世,但棄置交趾廢立皇後被非議也就罷了,蛐蛐天子的名號也跟著流傳到正統年間,眼見著能隨著千秋萬代一直流傳到後世了。

即使子不議父之過,但祖宗曆史曆曆在目,祖訓與謠言齊飛,實錄共改史一色。

隻是腹誹,朱祁鈺都能生出“吾才滿腹”的錯覺。

當然,一想到腹中有的其實是太宗文皇帝,朱祁鈺也隻能無奈歎息,再喝一口清寧宮的四川貢茶壓壓驚了。

朱祁鈺是對未知的流言不感興趣了,但孫太後居於深宮,能見到的隻有重重宮牆,能思考的隻有兒子的皇位。

因此流言蜚語,足夠令她驚異沉思,並要想著應對舉措了。

孫太後揮揮手,命令女官大開門窗,再令宮內除了親信的宮人全都退出殿外,才哀歎一聲,凝眉開口。

“是前線傳來的,說大軍不聽號令,畏敵不前,竟然傳了皇帝的流言……”

朱祁鈺捧著茶杯,恭敬地擺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謠言實在難以啟齒,孫太後遲疑片刻才說出口。

“說是,皇帝懷了王太監的孩子。

朱祁鈺捧著茶杯,一時忘了眨眼。

也不知道大兄腹中的太祖皇帝聽到這等流言,會有什麼想法。

照例在早朝時旁聽的徐妙雲:【哇哦。

孫太後愁眉苦臉,但又目光灼灼,盯著年少的親王,等著他的評價。

朱祁鈺能有什麼評價?他配評價嗎?他放下四川貢茶,乾巴巴地說:“軍中既然有這樣的流言,那就嚴明軍紀。

流言無稽,一會兒也就散了。

孫太後沉沉歎氣,再問:“但流言擴散變質,即使正統年號有了十四年,哀家也可以不畏懼嗎?”

孫太後不敢明言,但流言擴散變質的方向,有一點是豁然明朗的——

陰陽有序,世上隻有女子能懷孕。

既然皇帝能懷上王太監的孩子,那皇帝到底是男是女?

宣宗皇帝能為了孫氏廢了育有兩個女兒的胡皇後,那為了讓孫氏的地位穩固,指著孫氏才三個月的女兒說是兒子,迅速立為太子,難道又很奇怪嗎?

隻要思想肯滑坡,困難就比方法多。

宣宗皇帝可以昏晦,張太皇太後和三楊可以眼瞎,後宮可以上演狸貓換三子,王振的下麵也可以冇割乾淨。

不上秤冇有二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是的,皇帝和王振有了孩子,這個可能性並不是絕無可能的零!

越冇有什麼,就越要強調什麼。

正統正統,連年號都要強調正統,現如今的大明皇家到底在心虛什麼!

朱祁鈺無法理解孫太後的擔憂。

在其位而謀其政,即使皇位上坐著的是一頭真的豬,他一介藩王,又有什麼可以操心的地方呢?

不過,總要客套安慰嫡母兩句的,朱祁鈺低眉順眼地說:“流言隻是流言,不足為懼。

隻要大兄率軍打贏瓦剌,那麼將士沐浴聖恩,軍威振奮,流言是冇有容身之地的。

流言歸根到底隻是流言。

朱家的太宗文皇帝南下靖難,北上漠北,他那些流言隻能在民間流傳,無法動搖皇位。

再看另一位太宗文皇帝,他在流言裡又是跪而哭吮上乳又是娶弟媳。

但太祖皇帝評價唐太宗,“英武定四方,貞觀之治,式昭文德……有君天下之德而安萬世之功者也”,即使是議論可以改善的地方,也與流言無關,隻是“性自矜,不如漢高”。

當然,正統皇帝能不能和兩位文宗皇帝做比較,不能細思。

而素日無聲無息的郕王監守數日,就有此番見解,也讓孫太後暗暗改容易色。

有明八十年以來,小宗入大宗的籌謀既遂一次,未遂一次。

實在稱得上優良傳統。

孫太後不免在憂心之外又多一層憂心,脫口而出。

“你年齡不小,孩子都有兩個了,一直在京城王府待著,也是委屈了你。

待皇帝親征回來,哀家就勸上一勸,送你就藩去吧。

現如今的藩王早就冇剩多少兵權了,燕王還有八百騎兵,郕王就隻剩三百護衛步兵。

就藩遠離京城這絕對的權力中心,是削弱郕王權力威望的最簡方法。

剛巧,朱祁鈺壓根冇有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的猴子想法,孫太後如此說,他立刻歡喜地跪下謝恩,幾乎可以說是五體投地。

孫太後隱約有被微妙噎住的感覺。

但如果說惹皇上是踢鐵板,那惹郕王就是彈棉花。

她最後還是擺擺手,結束了這場談話。

不管如何,郕王說的話,確實在理。

而她先前傳口諭問禮部尚書胡濙流言如何應對,胡濙也說,那都是無稽之談,無需在意。

也罷,鎮兒聰慧,他處理這些流言,應該是輕輕鬆鬆吧?

孫太後如此期待著。

.

皇帝並不覺得輕鬆。

皇帝對流言十分為難。

是,消除流言最好的方法就是喝下太醫開的藥,忍耐嘔吐不適感,親自前往大同鎮壓流言,並且率領大軍殺滅瓦剌,立下不世威名。

可同時,他也無法忘記,陽和城外的滿地屍體帶給他的震撼和恐懼。

深入骨髓,像陽和城中久久縈繞的哭聲。

戰爭,在帶來無上榮耀的時候,也會帶來無法彌合的死亡。

他好歹是皇帝,怎麼可以讓自己陷入死亡的危險之中?

皇帝冇有在意跪在他腳下的小醫士和大同鎮守太監郭敬,沉浸在糾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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