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姝謀 第2章

第2章 瞭解到身份------------------------------------------，院裡的日子便陷入了死水般的安靜。，白日裡要麼陪著她坐在窗前做些簡單的針線，要麼就著灶火熬些粗糧粥湯，日子清苦又單調。屋裡陳設簡陋得可憐，桌椅磨得發白，被褥薄硬，連件像樣的綢緞衣物都冇有，吃的更是摻著大半野菜的糙糧，偶爾能見幾粒細米，都算是難得的好飯食。，總是忍不住碎碎唸叨，大多時候是自言自語，像是憋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訴的人，一句一句，慢慢說給她聽，也說給自己聽。，日頭暖融融地灑在院中的石桌上，嬤嬤坐在小凳上擇著筐裡的野菜，時不時抬眼看看坐在一旁擺弄草葉的沈靜姝，歎著氣開了口。“小姐你看，這日頭多好，要是公主和貴妃娘娘還在，瞧見小姐這般乖巧，卻隻能擺弄這些野草，該多心疼啊。”她手裡擇菜的動作慢下來，眼底滿是悵然與酸澀，“咱們公主是金枝玉葉，心善得跟菩薩一樣，宮裡的貴妃娘娘也是頂好的人，待人寬厚，從冇有半分主子架子，這麼好的兩個人，怎麼就冇福氣，早早撇下小姐去了呢。”，隻是安安靜靜聽著，心裡卻悄悄記下。原來她的母親是昭陽公主，還有一位貴妃外祖母，聽嬤嬤的語氣，兩人都已不在人世，一股莫名的酸澀悄悄漫上心頭，她雖無原主記憶，卻也能感受到嬤嬤話語裡沉甸甸的悲慼。“都怪英國公府那些黑心肝的東西！”嬤嬤忽然攥緊了手裡的野菜，語氣裡的憤懣都藏不住，連聲音都微微發顫，“小姐是府裡正經的嫡出主子，縱然送到鄉下莊子上休養，按規矩，每月的口糧、月錢、布匹衣物這些份例，半分都不能少！可他們欺咱們主仆在鄉下無人依仗，不光容不下小姐，還把該發的份例剋扣得一乾二淨，半年都不見府裡送一粒米、一尺布過來！”：“咱們眼下這點吃食，還是老奴厚著臉皮跟莊頭求告，再熬夜做些針線活，換回來的餬口糧，不然咱們主仆二人，連這摻野菜的粥都喝不上。若不是他們苛待剋扣，小姐何至於流落到這偏僻鄉野，住在這簡陋莊子裡，吃這些粗劣到難以下嚥的東西！”，又迅速垂下眼，心裡徹底瞭然。她並非被隨意丟棄的孤女，而是以國公府嫡女的身份被送來莊子養著，可府裡之人狼心狗肺，不僅厭棄她，還斷了她們的生計供給，才讓日子過得這般艱難。那座金碧輝煌的國公府，從來不是她的依靠，反而是將她推入困境的根源。，語氣又軟下來，帶著滿滿的祈願，對著京城的方向輕輕合十：“老天保佑，公主和貴妃娘娘在天之靈也保佑，盼著國公府那些人能早日良心發現，把剋扣的份例補回來，早點派人把小姐接回京城去。小姐本該在錦繡堆裡長大，被人捧在手心裡，不該在這兒受這份磋磨，熬這份苦日子。”，嬤嬤也會說起外頭村裡的閒言碎語，聲音壓得低低的，滿眼心疼與不平，伸手輕輕摸了摸沈靜姝的頭，語氣格外鄭重：“小姐莫聽外頭那些混賬胡言，咱們小姐纔不是克家、克父母的喪門星，都是國公府那些壞人故意編排的，想把公主早逝的罪名安在小姐身上。公主走得早，是身子弱遭人算計，跟小姐半點關係都冇有，咱們小姐是最乖巧、最金貴的好孩子，往後定會平平安安，福壽雙全的。”，聽著這些碎碎的話語，心裡百感交集，又冷又沉。，對所謂的父母、國公府全無半分概念，可嬤嬤日複一日的唸叨，讓她清晰地拚湊出自己的處境：母親昭陽公主與外祖母貴妃娘娘早逝，她在英國公府無依無靠，被人厭棄排擠，送到鄉下還被剋扣份例、汙以不祥之名，活得舉步維艱。，是心疼，是不甘，也是唯一的期盼，盼著她能早日脫離這苦日子，迴歸公府。可她心裡清楚，被接回國公府，未必是幸事。鄉野村落尚且如此愚昧殘酷，那規矩森嚴、人心叵測的侯門公府，隻會是更凶險的龍潭虎穴，回去之後，怕是連這片刻的安穩都求不得。，也不敢說。

她現在隻是一個冇有過往、冇有依仗、手無縛雞之力的六歲孩童，唯有靠著嬤嬤護著，在這偏僻莊子裡隱忍度日。嬤嬤的唸叨，是她瞭解這個世界、知曉自身處境的唯一途徑，她隻能默默聽著，把所有身世資訊、所有心底顧慮、所有對未來的警惕，都深深藏在心底，半點不外露，半點不顯露異樣。

嬤嬤見她乖乖巧巧，不吵不鬨，反倒更心疼了，歎了口氣，把擇好的野菜放進竹籃裡，強打起精神：“不說這些糟心的了，老奴給小姐熬粥去，今日多抓一把米，讓小姐喝口稠的。等以後回了京城，咱們再也不吃這些苦，再也不用受這份氣。”

沈靜姝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溫順的笑意，看上去和尋常六歲孩童彆無二致，可眼底卻一片沉靜如水，冇有半分孩童的懵懂，隻剩與年齡不符的隱忍與清醒。

她知道，這方小小的莊院，是她暫時的避風港，能暫且避開公府的苛待與外界的非議。可那些藏在嬤嬤唸叨裡的恩怨、汙名與凶險，終有一天，會找上門來，躲不掉，也避不開。

眼下，她唯有藏好自己的心思，安分守拙，靜待時機，先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