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屍 第8章 夜哨驚魂

暮色徹底吞沒西山時，荒村的防禦工事已初見模樣。

村口挖了兩尺深的壕溝，溝底插滿削尖的竹刺，壕溝內側壘起半人高的土障，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尖銳木矛；村外的小路鋪滿碎石、絆索，稍有動靜便會發出聲響；周虎帶著林生砍來大量荊棘，堆在土障前，形成一道粗糙卻實用的荊棘牆，尋常人、屍人都難以輕易翻越。

石頭的傷勢還算穩定，沒有出現高熱、發狂的征兆，陳敬堂每隔一個時辰就給他換一次草藥，總算暫時穩住了傷情。

入夜後，寒意驟起，山林裏風聲鶴唳，蟲鳴都變得稀疏，隻剩風吹過荊棘的簌簌聲響，聽得人心裏發慌。

沈硯定下輪值規矩，兩人一組，每兩個時辰換一班，周虎、林生負責前半夜，沈硯、蘇婉負責後半夜，徹夜值守村口，絕不鬆懈。

前半夜還算平靜，月光透過枝葉灑在荒村，土屋內的人大多疲憊入睡，隻有村口的篝火劈啪燃燒，映著周虎和林生緊繃的臉龐。周虎靠在土障上，鏽刀橫在膝頭，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密林；林生握著短刃，時不時起身檢視絆索與壕溝，不敢有半分大意。

“周大哥，你說白天那夥人，真會半夜來嗎？”林生壓低聲音，忍不住問道，手裏的短刃被攥得發燙。

“不是會不會，是一定會。”周虎聲音低沉，眼神銳利地盯著密林深處，“那夥人是吃搶飯的，丟了麵子又沒搶到糧食，絕不會就這麽算了，隻是在等時機，等我們放鬆警惕。”

林生心裏一緊，不再多言，隻是更加專注地盯著四周。

夜色漸深，篝火漸漸微弱，火光隻能照亮村口數丈之地，再往外，便是漆黑的密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撲出危險。

約莫三更時分，密林裏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不像風吹樹葉，更像是重物拖拽、腳步拖遝的聲響，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嗬嗬低吼，從西坡方向慢慢靠近荒村。

“有情況！”周虎瞬間起身，握緊鏽刀，朝林生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蹲下身，躲在土障後，屏住呼吸緊盯聲源處。

隻見密林邊緣，緩緩走出三道佝僂的身影，渾身沾滿泥土與腐葉，步態僵硬，手臂無力下垂，渾濁的眼睛沒有焦距，正是零散的屍人！它們循著活人的氣息，一步步朝著荒村村口挪來，喉嚨裏的低吼越來越清晰，腐臭氣息隨風飄來，令人作嘔。

“是落單的屍群，不多。”林生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大意。

周虎點頭，示意他別動：“別出聲，等它們靠近壕溝，直接解決，別弄出大動靜，免得引來更多屍人。”

三隻屍人毫無察覺，一步步踏入陷阱範圍，最先那隻一腳踩進壕溝，尖竹瞬間刺穿它的腳掌，可它毫無痛感，依舊掙紮著想要往上爬，嘶吼聲驟然變大。

“動手！”

周虎低喝一聲，率先躍起，鏽刀淩空劈下，精準砍在屍人頭顱上，一刀斃命。林生也緊隨其後，握緊短刃，對準另一隻屍人的太陽穴狠狠刺去，動作雖不如周虎利落，卻也穩準狠。

最後一隻屍人聞聲轉頭，朝著兩人撲來，沈硯的身影突然從側麵竄出，手中鐵鑿狠狠一鑿，直接鑿穿它的後腦，屍人應聲倒地。

“沈大哥？”林生驚訝地看著他。

“放心不下，過來看看。”沈硯蹲下身，檢視屍人屍體，眉頭微蹙，“這不是城裏的屍人，身上有山野腐葉，應該是周邊村落的流民轉化的，看來西山一帶，已經開始出現屍人了，往後值守要更小心。”

三人剛把屍人屍體拖到遠處山林，沈硯突然抬手，示意兩人噤聲，眼神猛地看向北側密林：“還有人，不是屍人。”

周虎與林生瞬間繃緊身子，順著沈硯的目光望去。

北側密林深處，有幾點微弱的火光一閃而逝，緊接著，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交談聲，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盯梢！

“是白天那夥疤臉的人！”林生瞬間反應過來，壓低聲音怒道，“他們果然來了！”

沈硯眼神冰冷，緩緩點頭：“他們不敢直接衝進來，就是想盯著我們，看我們的防禦漏洞，等後半夜我們睏乏了，再動手，甚至可能故意引來屍人，坐收漁翁之利。”

這一招比直接硬闖更陰毒，借屍人之手消耗荒村的力量，他們再趁機搶糧擄人，可謂一箭雙雕。

周虎攥緊鏽刀，指節發白：“老子現在就摸過去，宰了他們！”

“不可。”沈硯立刻拉住他，“密林裏地形複雜，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貿然出去，容易中埋伏，反而被動。”

他蹲下身，對著兩人低聲吩咐：“周虎，你帶林生去村後，守住後山陡坡，防止他們繞後偷襲；我留在村口，守著正麵，把篝火再燒旺一些，既防屍人，也讓他們不敢輕易靠近。”

“那你一個人太危險！”周虎當即反對。

“我沒事，我熟悉這裏的地形，而且他們現在不敢輕舉妄動。”沈硯語氣堅定，“記住，不管聽到什麽動靜，沒有我的訊號，絕不能出來，嚴防他們調虎離山。”

周虎知道沈硯思慮周全，不再爭辯，帶著林生，悄無聲息地繞去村後。

沈硯回到村口，往篝火裏添了兩把幹柴，火焰瞬間竄起數尺高，照亮了整個村口，壕溝、土障、荊棘牆都看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土障後，鐵鑿握在手中，目光死死盯著北側密林，一動不動。

密林裏的盯梢者顯然也察覺到了篝火的變化，腳步聲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半點動靜，彷彿從未出現過。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後半夜的寒氣刺骨，沈硯卻絲毫不敢放鬆，神經始終緊繃。他很清楚，疤臉那一夥人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一旦露出破綻，就會狠狠咬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山林裏傳來第一聲鳥鳴。

密林裏的盯梢者，終究沒敢動手，悄無聲息地退走了。

直到天光大亮，周虎和林生才從村後回來，三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卻也更加凝重。

“他們退了，但這事沒完。”沈硯看著眼前的防禦工事，語氣堅定，“這點工事，擋得住零星屍人，擋不住歹人蓄意偷襲，更擋不住大規模屍潮。”

蘇婉和阿禾也早早起來生火煮粥，看著三人凝重的神色，心裏也跟著緊張起來。

沈硯站起身，看著漸漸蘇醒的荒村，對著眾人朗聲道：“今日起，加大工事修築力度，壕溝再挖深一尺，土障加高，村四周都布上絆索、陷阱；周虎，你即刻開始教所有人近身防禦、擊殺屍人的技巧，老弱負責後勤，青壯年全員備戰；我今日再去城郊，不僅要搜物資，還要找更多木料、工具，順便摸清這西山周邊所有勢力和屍人分佈！”

經曆一夜驚魂，沒人再有絲毫懈怠，所有人都清楚，在這末世裏，唯有抱團變強，築牢防線，才能活下去。

陽光灑在荒村，眾人各司其職，挖土、築牆、削矛、練技，一派忙碌卻有序的景象。

而沈硯背著行囊，再次踏上前往城郊的路，隻是這一次，他的腳步更加沉穩，目光更加銳利。

暗處的敵人、遊蕩的屍人、匱乏的物資，所有危機都擺在眼前，但他絕不會退縮。

荒村的求生之路，註定步步凶險，而他必須帶著所有人，在凶險中踏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