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屍 第37章 夜探姑蘇

春暖日盛，西山全境徹底步入正軌。

黑石寨順利歸附，林生帶隊完成接管，將寨中青壯編入巡弋隊，老弱盡數安置在民寨，又依著《西山規約》劃分田畝、規整防務，徹底將黑石寨打造成西山通往姑蘇的前哨關卡。至此，西山周邊二十餘寨盡數歸心，堡寨相連、哨崗密佈，耕戰一體的格局徹底穩固，糧草儲備充足，軍械坊日夜趕工，戰力與底蘊都遠勝從前。

沈硯卻始終未忘姑蘇城的迷霧——魏良晷依舊盤踞城南節度使府，屍禍根源未明，那場人為引發的浩劫，終究要查個水落石出，這顆禍亂四方的毒瘤，也必須徹底拔除。

這日清晨，沈硯召林生入議事廳，屏退左右，隻留二人。

“你挑八個最擅長潛行、熟悉姑蘇地形的精銳，換上山民布衣，不帶顯眼兵器，隻帶短刃、幹糧和傳信煙火。”沈硯指尖輕點桌案上的姑蘇城防簡圖，這是蘇墨憑借早年記憶，結合此前巡哨情報重新繪製的，“三日後出發，潛入姑蘇城，目標有三。”

林生躬身凝神，字字謹記：“請首領吩咐。”

“第一，查清魏良晷節度使府的佈防，兵力多少、哨崗如何輪換、糧草軍械囤在何處，尤其是府內暗門、退路，務必標注詳盡；第二，探查姑蘇城內屍群分佈，哪片區域行屍少、有活人蹤跡，當年投毒的水井、河道具體位置，有無殘留線索；第三，尋機接觸城內殘存百姓，摸清魏良晷平日動向，他是否還在暗中擴充私兵、與外界有無聯絡。”

沈硯語氣凝重，再三叮囑：“此行凶險，城內屍群橫行、魏良晷的私兵遍佈，你們隻探不報、不戀戰、不暴露行蹤，遇到危險立刻撤離，哪怕一無所獲，也必須全員平安歸來。姑蘇城不是西山，我們輸不起，你們更不能出事。”

他深知，此次潛入絕非此前外圍探查那般簡單，魏良晷吃了兩次大虧，早已加強姑蘇城戒備，城內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可想要主動出擊，就必須摸清敵方底細，盲目前往，隻會讓西山兵士白白送命。

“屬下明白！定不辱使命，把情報盡數帶回，保證全員平安！”林生神色肅然，他清楚這份任務的分量，這是靖安堡邁向姑蘇的第一步，關乎後續全盤佈局。

三日後，天剛微亮，林生帶著八名精銳，扮作進山采藥的山民，一身粗布麻衣，背著竹筐，從黑石寨旁的隱秘小道，悄然朝著姑蘇城進發。他們避開主幹道的魏傢俬兵哨卡，繞遠路走山林小徑，晝伏夜行，一路小心翼翼，用了兩日時間，終於抵達姑蘇城外。

此時的姑蘇城，早已沒了往日江南名城的繁華，城牆斑駁破敗，多處坍塌，城門緊閉，城牆上零星站著魏傢俬兵，戒備森嚴。整座城池被一股腐臭與死寂籠罩，偶爾傳來行屍的嘶吼，聽得人毛骨悚然，城外荒草沒膝，遍地殘骨，盡顯亂世死寂。

林生一行人借著夜色掩護，從一處無人把守的城牆破口，悄無聲息潛入城內。

城內景象，比想象中更為慘烈。

街道上滿是殘垣斷壁、枯骨殘骸，屋舍傾塌、門窗盡毀，雜草從石板縫隙中瘋長，隨處可見散落的破舊衣物、破碎器皿。行屍在街巷間漫無目的地遊蕩，它們行動雖比冬日稍快，卻依舊眼神呆滯、步履僵硬，嗅到活人氣味便會瘋狂撲來，林生等人隻能貼著牆根、躲進破敗屋舍，屏息繞行，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按照既定計劃，眾人分成三組，分頭行動：一組探查屍群分佈與當年投毒的水源地；一組暗中盯防節度使府，記錄佈防與輪換規律；一組遊走街巷，尋找殘存百姓，打探魏良晷的動向。

林生親自帶隊，潛伏在節度使府對麵的破敗閣樓中，日夜監視。

這座節度使府，是姑蘇城內唯一儲存完好的建築，高牆聳立、四角建有哨樓，府外駐紮著百餘名私兵，晝夜輪崗，府內軍械庫、糧倉戒備森嚴，每隔一個時辰，便有巡邏小隊繞行一圈，佈防極為嚴密，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府內時不時有身著錦袍的官吏出入，雖不知姓名，卻個個神色倨傲，一看便是魏良晷的親信。

另一組隊員，循著當年倖存者提及的線索，找到了城西的老井與城南的河道。此處雖早已廢棄，卻依舊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怪異氣味，周邊枯骨遠比別處密集，種種痕跡，都印證了當年屍變爆發，確與水源投毒脫不了幹係。

而遊走街巷的隊員，在一處隱秘的地窖中，找到了十餘名殘存百姓。這些人靠著藏匿幹糧、躲避行屍與私兵苟活，對魏良晷恨之入骨，紛紛道出實情：魏良晷占據節度使府後，不僅不清理屍群、救助百姓，反而時常派出私兵，上街抓捕活人，要麽逼迫其做苦役修建塢堡，要麽稍有反抗便當場斬殺，甚至將不聽話的百姓扔到街巷，喂給行屍。

更讓人震怒的是，魏良晷還在暗中挖掘姑蘇城內官紳舊宅，盜取陪葬的金銀財寶，用來聯絡周邊更大的勢力，妄圖在這亂世中，自立一方，稱霸江南。

短短五日，林生一行人將所有情報盡數摸清，不敢多做停留，趁著夜色，從原路悄然撤離姑蘇城，一路快馬加鞭，返回西山。

當林生帶著詳盡的情報，站在議事廳內，將姑蘇城內的所見所聞、魏良晷的佈防情報、水源地的線索一一稟報時，廳內眾人無不震怒。

“這狗官！簡直喪盡天良！”周虎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百姓落得這般境地，他還在作威作福、濫殺無辜，我真想立刻帶兵，打進姑蘇城，宰了他！”

柳之謙、蘇墨、王榔頭等人，也皆是麵色憤慨，亂世之中，為官者不思救民，反倒禍亂蒼生，實在令人發指。

沈硯聽完，指尖緊緊攥起，周身戾氣彌漫，眼底卻異常冷靜。他看著林生繪製的節度使府佈防圖、姑蘇城屍群分佈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如今魏良晷的底細、姑蘇城的局勢，已然清晰，西山也已根基穩固、兵強馬壯，是時候，主動出擊，為姑蘇慘死的百姓、為亂世被踐踏的生靈，討一個公道。

“傳我命令。”沈硯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人，“即日起，西山全境進入備戰狀態，戰鋒隊、巡弋隊全員操練，重點演練街巷作戰、清理行屍之法；軍械坊趕製破障斧、防毒麵罩、長柄砍刀；三日後，集結兩百精銳，隨我出征姑蘇，討伐魏良晷！”

“遵命！”

眾人齊聲應和，語氣堅定，滿腔憤慨化作戰意。

沉寂許久的西山，終於要邁出關鍵一步。

這場始於姑蘇的亂世浩劫，終將在姑蘇，迎來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