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屍 第23章 夜劫糧道

夜色如墨，西山山道寂靜無聲，隻有蟲鳴與山風穿林的聲響。

林生帶著四名最精幹的巡弋隊員，伏在官道旁的密林中，大氣都不敢喘。

按照沈硯的吩咐，他們白日潛伏，入夜後摸至清河城東官道——這是陸承唯一的運糧路線，周邊村寨已被劫掠一空，潰兵的糧草全靠從東邊廢棄縣城搜刮而來。為了這次伏擊，林生一行人輕裝簡行，隻帶短刀、角弓與火摺子，褪去顯眼衣物，全身裹上深灰麻布，與夜色融為一體。

“林哥，來了！”

一名隊員壓低聲音，指尖指向官道東側。

遠處，一串微弱的火把緩緩移動，由遠及近，腳步聲、車馬軲轆聲清晰傳來。林生眯眼細看，這支運糧隊不過二十人，皆是陸承麾下潰兵，押送兩輛糧車，車上麻袋鼓鼓囊囊，一看便是滿裝的粟米，隊伍鬆散，毫無戒備，顯然沒料到西山深處的靖安堡，敢派人出來劫糧。

“按原定計劃來。”林生指尖微動，低聲傳令，“阿石、阿木，左側放箭，先射火把與弓手；阿山、阿水，右側繞後，斷他們退路；我正麵襲殺，隻殺不擒，速戰速決，燒糧就撤！”

四名隊員齊齊點頭，悄無聲息散開，隱入密林陰影之中。

不過半柱香功夫，運糧隊行至密林最窄處。

林生眼神一厲，抬手甩出一枚石子，精準砸在一名潰兵火把上。

“誰？！”

潰兵驚撥出聲，剛要舉起火把檢視，密林左側箭矢破空而出，“嗖嗖”兩聲，兩支利箭精準射滅火把，同時貫穿兩名潰兵咽喉，潰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便直挺挺倒地。

瞬間，官道陷入一片漆黑。

剩下的潰兵瞬間慌亂，大喊著“有埋伏”，胡亂抽出兵器四處張望，可夜色濃重，他們根本看不清伏擊者身在何處。林生帶著隊員從密林竄出，動作迅捷無聲，專挑潰兵破綻下手，短刀抹頸、刺胸，招招致命。

這些潰兵本就是烏合之眾，先前被靖安堡打殘了銳氣，此刻遭遇夜襲，又看不見敵人，軍心瞬間崩潰，哪裏還有抵抗之力，有人轉身想逃，卻被繞後的隊員截住，一一斬殺。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名押糧潰兵全數被殲，無一人漏網，官道上躺滿屍體，兩輛糧車完好停在路中。

“快，搜糧，點火！”

林生不敢耽擱，眾人立刻掀開糧袋，確認是足額軍糧後，立刻掏出火摺子，點燃提前備好的幹柴鬆脂，扔向糧車。幹燥的粟米遇火即燃，火焰瞬間衝天，兩輛糧車化作兩座火壇，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糧食被燒得劈啪作響，焦香混著煙火氣彌漫開來。

“撤！”

糧火已起，任務完成，林生當即帶隊，轉身朝著西山密林撤退。他們熟知山路，腳步輕快，片刻便遠離官道，鑽進漆黑山林，眼看就要踏入西山地界，回到安全區域。

可就在這時，前方山林深處，突然亮起數道冷光。

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四周緩緩逼近，將林生五人團團圍住。

林生心頭一沉，立刻示意隊員停下，握緊手中短刀，全身緊繃。

這不是陸承的潰兵，潰兵不會有如此規整的潛行步伐，更不會這般悄無聲息形成合圍。

“什麽人？”林生壓低聲音，語氣警惕。

四周無人應答，隻有腳步聲越來越近，月光透過林隙灑下，終於照清了來人的模樣：一行十五六人，身著黑色勁裝，麵罩遮臉，隻露一雙雙冷冽的眼睛，手中持著狹長彎刀，周身透著一股肅殺戾氣，既非官軍裝束，也不像尋常山匪，行動整齊劃一，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是先前潰兵口中，來自南邊姑蘇城方向的神秘勢力。

林生心底一涼。

他們伏擊運糧隊的動靜，竟引來了這股人。

“我們是西山靖安堡的人，在此截殺潰兵，與諸位無冤無仇，還請讓路。”林生沉聲道，試圖周旋，同時悄悄給身後隊員使眼色，做好突圍準備。

為首的黑衣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冰冷，不帶絲毫感情：“靖安堡？沈硯麾下？”

林生心中一驚，對方竟知道沈硯，知道靖安堡。

不等他回話，黑衣人抬手，彎刀直指林生：“此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陸承的糧，輪不到你們動。今日留你們不得，斬草除根！”

一聲令下，黑衣死士齊齊揮刀，朝著林生五人衝殺而來。

這些人死士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招招直逼要害，遠非陸承的潰兵可比。林生一行人雖經沈硯操練，擅長山地潛行與突襲，可正麵肉搏，人數又處於劣勢，瞬間落入下風。

一名隊員躲閃不及，被彎刀劃破脖頸，當場倒地。

“突圍！往西山跑！”

林生嘶吼一聲，揮刀擋住迎麵砍來的刀刃，反手一刀刺中對方小腹，趁著空隙，帶著剩餘三人拚命朝著西山方向衝殺。他們熟悉山林地形，借著樹木掩護，且戰且退，可黑衣死士緊追不捨，彎刀破空聲始終在身後響起。

又一名隊員中刀倒地，死死抱住一名死士雙腿，嘶吼道：“林哥，快走！回去報信！”

林生眼眶通紅，卻不敢停留，帶著最後兩名隊員，拚盡全力竄入密林深處，仗著對山路的熟悉，七拐八繞，終於甩開黑衣死士的追擊，跌跌撞撞朝著靖安堡狂奔。

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天色微亮時，林生帶著兩名渾身是傷的隊員，終於趕回靖安堡堡門之下。

“開門！快開門！”

堡牆上的守兵看清是林生一行人，立刻開啟堡門，將三人攙扶進來。

林生渾身浴血，衣衫破爛，顧不上包紮傷口，立刻直奔門樓，找到正在巡查堡牆的沈硯，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急切：“首領，任務完成，燒了陸承兩車軍糧，但撤退時遭遇南邊神秘勢力，死士十五六人，刀法狠辣，我們折了兩個兄弟，對方……對方知道您，知道靖安堡！”

沈硯神色驟然一沉。

他原本料定，劫糧能擾亂陸承軍心，卻沒料到，竟牽扯出這股神秘勢力，且對方早已盯上靖安堡。

“說清楚，對方什麽裝束、什麽路數，可有說過來意？”

“全身黑衣蒙麵，持狹長彎刀，訓練有素，是死士，隻說陸承的糧輪不到我們動，要斬草除根，其餘半句多話沒有。”林生喘著粗氣，“他們戰力極強，遠勝陸承的潰兵，絕非普通勢力！”

一旁的周虎、王榔頭、柳之謙等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剛擊退陸承的潰兵，又冒出一股更強悍的神秘死士，這對剛站穩腳跟的靖安堡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首領，這幫人到底什麽來頭？竟然還盯上我們了！”王榔頭攥緊拳頭，語氣凝重。

沈硯站在堡牆之上，望著南邊姑蘇城的方向，眼神幽深冰冷。

能訓練出這般死士，能掌控陸承的糧道，還精準知曉他們的劫糧行動，這股勢力絕非等閑，其目的也絕不隻是護住幾車糧食那麽簡單。

他們蟄伏在姑蘇城周邊，盯著西山，盯著陸承，如今又盯上了靖安堡。

一場比陸承潰兵，更凶險、更難對付的危機，已然籠罩在靖安堡上空。沈硯緩緩抬手，按住腰間短刃，沉聲下令：

“第一，立刻加強西山隘口警戒，巡弋隊全員出動，明暗雙哨，但凡有陌生身影靠近，即刻傳信；

第二，戰鋒隊全員備戰，弓弩、滾木、火油全數就位，加固堡門與馬麵防禦；

第三，封鎖訊息，安撫堡民，不許亂了人心；

第四，加派斥候，潛入南邊，務必查清這股黑衣勢力的底細、人數、統領，以及他們的真正目的！”

一道道命令，沉穩而果決地傳下。

晨光灑在靖安堡厚重的夯土牆上，卻驅散不了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劫糧得勝的喜悅尚未散去，更大的凶險便已接踵而至。

沈硯望著遠方連綿的山林，心底清楚。

這一次，靖安堡麵對的，不再是劫掠為生的潰兵，而是有備而來、野心勃勃的真正勁敵。

亂世的風浪，再一次狠狠砸向這座小小的塢堡。

而他，唯有帶領眾人，死守到底，再闖一次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