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屍 第15章 寨牆和斥候

疤臉匪眾被清剿的第三日，靖安堡徹底變了模樣。

原先半土半木的矮牆，被重新加高到一人多高，外層糊上濕泥再拌上碎石，既結實又防火；村口壕溝再挖深三尺，溝底密密麻麻插滿削尖的硬木矛，溝沿鋪一層細沙，任何靠近的痕跡都一目瞭然；周虎帶著戰鋒隊，在寨牆左右兩側修起兩座簡易箭台，居高臨下，能覆蓋坡前所有通路。

整座寨子，從臨時避難的荒村，真正變成了一座守得住的塢堡。

沈硯把寨內規矩又細化了一層：

- 每日兩練，晨練矛法、暮練守陣，壯丁人人不落；

- 巡山分三圈：近圈繞寨、中圈達破廟舊址、遠圈抵城郊邊緣；

- 糧倉實行“存三用一”，每搜回十份糧，隻動四份，其餘封存備荒；

- 老弱婦孺分工搓繩、編筐、縫補，人人出力，不養閑人。

寨中秩序井然，人心也漸漸安定下來。那些從碼頭跟著沈硯逃出來的人，如今提起“靖安堡”三個字，眼神裏都帶著實打實的歸屬感。

這日午後，林生帶著兩名巡邏隊員，從遠哨一路疾奔回寨，神色少見地凝重。

“沈大哥，有情況。”他抹了把汗，聲音壓得很低，“往南十裏的亂葬崗一帶，發現大量屍人蹤跡，至少上百隻，正慢慢往西山方向挪。”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上百隻屍人，那已是屍潮的規模。

之前遇上的三五隻、十來隻，靠陷阱和矛陣還能應對，可一旦被上百隻圍寨，憑靖安裏現在三十多號人手，根本撐不住。

“看清移動方向了？”沈硯沉聲問。

“大致是往西，偏北一點。”林生指著地麵痕跡，“路上殘屍多，它們是循著氣味走，再挪下去，兩三天內，就能到西山腳下。”

周虎攥緊刀柄：“要不我們提前去路口堵？把它們引到山溝裏封死。”

“不行。”沈硯搖頭，“屍潮不是零散屍人，沒有理智，隻靠氣味和聲音，硬堵隻會把它們直接引到寨前。”

他走到寨前坡地，望著南邊連綿的山林，眉頭緊鎖。

屍潮是死亡，可除此之外，林生還有一句話沒說。

“還有別的事？”沈硯看向他。

林生遲疑了一下，才點頭：“我們還撞見了另一群倖存者，男女老幼加起來，快五十人，被幾隻屍人追著逃，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空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五十人。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又喜又怕。

喜的是，若能把這些人收進寨裏，靖安堡的實力能直接翻倍；

怕的是，人多嘴雜、人心難控，糧食瞬間吃緊，而且屍潮在即，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被發現的風險。

王榔頭率先開口：“沈大哥，不能再收了。咱們糧食本來就緊，再來五十人，沒等屍潮來，自己先亂了。”

蘇婉也小聲道：“咱們寨裏就這麽多屋子，住不下這麽多人……”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是反對的意思。

沈硯沉默片刻，看向陳敬堂：“老丈，你怎麽看？”

老郎中捋著胡須，歎了口氣：“亂世之中，見死不救，與那些山匪潰兵何異？可林生也說了，屍潮將至，咱們自顧不暇，實在難辦。”

沈硯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分量：

“五十人，確實是累贅。

但他們裏麵，有壯丁、有匠人、有婦人，能修牆、能造械、能種地。

現在嫌人多，等屍潮來了，守寨的時候，你們會嫌人手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守靖安堡，不隻是為了自己活命。

今天我們見死不救，明天別人看見我們遇險，也會轉身就走。

人心都是互相換的。”

周虎最先點頭：“沈大哥說得對。真要守寨，人越多越穩。”

王榔頭也不再反對：“行，聽你的。先把人救回來，規矩立嚴，誰敢鬧事，直接趕走。”

沈硯當即下令：

“周虎，帶戰鋒隊八人，跟我去救人；

林生，繼續盯緊屍潮動向，每半個時辰派人回來報信；

王榔頭，留守寨中，立刻組織所有人加固箭台、多備滾石，把寨前柴草堆到兩側，準備引火設防；

蘇婉，帶人騰出所有空屋，鋪好幹草，備好熱粥，回來就能安置。”

“是！”

眾人齊聲應下，剛剛還猶豫不定的情緒，瞬間變成了統一的行動。

半個時辰後，沈硯與周虎帶著一隊人馬，持矛挎刀，朝著南邊山林疾行而去。

山路崎嶇，遠遠就聽見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尖叫，還有屍人嗬嗬的嘶吼聲。

轉過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五十多名倖存者擠在一處小土坡上，老弱圍在中間，幾名青壯拿著鋤頭扁擔，拚命抵擋著七八隻屍人的撲咬，已經有人受傷倒地，眼看就要被屍人衝破防線。

“動手！”

沈硯一聲低喝，戰鋒佇列成兩排矛陣，整齊劃一，朝著屍人側翼直衝而去。

矛尖齊刺，專打頭顱。

不過片刻功夫，幾隻屍人便被悉數斬殺。

土坡上的倖存者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哭聲與歡呼聲。

一名穿著半舊長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沈硯麵前，拱手行禮：“多謝壯士相救！在下柳之謙，本是城中書吏，城破後帶著家人和街坊逃到此處，若不是諸位，我們今日全都沒命了。”

沈硯微微點頭：“我們在西山有寨，名靖安堡，可收留你們。但有規矩——糧食均分、出力換飯、守令聽令，不願守規矩的，我們給點幹糧，自行離去。”

柳之謙立刻應聲：“願意！我們全都願意！隻要能有一處安身之地，任憑差遣！”

他身後眾人也紛紛附和，劫後餘生的喜悅，蓋過了所有顧慮。

沈硯不再多言，讓人攙扶起老弱傷者，列隊朝著靖安裏返回。

長長的隊伍在山間行走，雖疲憊不堪，卻人人都有了活下去的方向。

沈硯走在隊伍最前，望著前方漸漸露出輪廓的靖安裏寨牆，眉頭卻依舊沒有舒展。

五十人收納在即，靖安堡的人心、糧食、防禦，都將迎來一次巨大的考驗。

而更致命的是，那股上百隻的屍潮，正在一步步逼近西山。

他很清楚，收留這五十人，是靖安裏壯大的契機，更是一場關乎生死的豪賭。

賭贏了，靖安堡將成為西山一帶真正的安全據點；

賭輸了，所有人都將葬身屍潮之中。

回到寨前時，天色已近黃昏。

王榔頭帶著留守之人，早已在寨門前等候，空屋收拾妥當，熱粥的香氣飄散開來。

沈硯站在寨牆之下，看著眼前近百人的隊伍，朗聲道：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靖安堡的人。

屍潮將至，生死一線。

願同心者，同生；

有異心者，自去。

我們一起，守住這座寨，活下去！”

近百人齊聲應和，聲音響徹山崗。

夜色漸漸籠罩西山，靖安堡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屍潮，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場關乎整個靖安堡生死存亡的大戰，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