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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休整，靖安堡已然像模像樣。
壕溝加深、寨牆加高，坡口設了雙層拒馬，村內輪值不休，周虎按邊軍法子練出的三隊人馬，雖稱不上精銳，卻也能做到聞令而動、列陣守防。潰兵自那日後再沒露麵，疤臉匪眾也似縮在破廟不敢妄動，山間暫時得了片刻安穩。
但沈硯一刻不敢忘——草藥將盡，箭矢短缺，寨中壯丁的傷口隨時可能發炎，再不補給，下次遇襲便隻能坐以待斃。
這日天未亮，他便點齊人馬。
隨行八人：周虎、林生、四喜，再加五名精幹壯丁，人人持矛挎刀，背負空袋，輕裝簡行。
“寨中交由王榔頭坐鎮，嚴守不出，日落之前我必歸。”
沈硯最後叮囑一句，帶隊悄無聲息摸出靖安裏，沿山間小徑，直奔蘇州城西南角。
白日進城，比夜探更凶險。
屍人在日光下雖依舊遲緩，卻數量更多，大搖大擺在街巷遊蕩；潰兵散卒也常在城郊劫掠，遇上便是不死不休。
一行人貼著城牆根繞行，專走廢墟夾縫、斷牆陰影，一路避開三波屍人、兩股潰兵，有驚無險，終於摸進城西藥行片區。
這裏原本醫館、藥鋪連片，是陳敬堂當年常來采買藥材之地。如今門板破碎、屋宇傾頹，空氣中彌漫著藥香與腐臭交織的怪異味道。
“林生帶兩人守街口，四喜上房頂望風，其餘人跟我搜。”沈硯分派利落，“隻拿草藥、箭矢、鹽布，速戰速決，不貪多。”
眾人立刻散開。
沈硯直奔最大一間“回春堂”，後院藥庫雖被翻得狼藉，卻仍有不少幹貨遺留：金銀花、柴胡、黃芩、蒲黃堆在角落，幾包明礬、鹽塊藏在瓦罐之下，甚至還有半箱金瘡藥——這是戰場上的硬貨，對寨中至關重要。
他剛將藥材盡數裝袋，院外突然傳來四喜壓低的急喊：
“沈大哥！有人來了！至少十幾個，是疤臉那夥人！”
沈硯心頭一沉。
真是冤家路窄。
疤臉男竟也帶人來城中搜糧，偏偏撞在同一處。
“收東西，撤！”
他不敢戀戰，揮手示意眾人集合。可剛衝到街口，迎麵便撞上疤臉率眾堵路。
對方十幾人，個個帶刀持棍，比上次夜襲時更顯狼狽，卻也更顯窮途末路的狠戾。
“沈硯，你倒是會躲。”疤臉男獰笑一聲，刀口斜指，“上次讓你跑了，今天這城裏，我看你往哪竄！把藥材糧食留下，留你們全屍！”
他身後匪眾紛紛叫囂，顯然是憋足了報複之心。
周虎橫矛上前，沉聲道：“想搶，先過我這關。”
雙方人數相近，街巷狹窄，一觸即發。
沈硯快速掃過四周：左側是垮塌的鋪麵，僅容一人通過；右側是深巷，直通主街，主街上必有屍人遊蕩。
硬拚必兩敗俱傷，一旦鬧出大動靜，引來屍群，所有人都得死在這。
“你我都是為活命，沒必要死拚。”沈硯開口，語氣平靜，“藥材我們分你三成，你放我們走，各搜各的，互不幹擾。”
“三成？”疤臉男嗤笑，“我要全部！連人帶糧，一起留下！”
他根本不打算談。
沈硯眼神漸冷：“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他突然對房頂四喜低喝：“扔瓦！”
四喜立刻抓起碎瓦，朝另一側深巷狠狠砸去——“哐當”一聲巨響，在死寂街巷中格外刺耳。
“嗬——！”
主街方向，瞬間傳來大片屍人嘶吼，腳步聲拖遝密集，正朝著聲響處快速逼近。
匪眾臉色驟變。
“是屍群！”
疤臉男也慌了神。他深知屍群的恐怖，真被圍住，十幾人不夠填牙縫。
“走！撤！”
他再顧不上搶藥材，揮手帶著匪眾，掉頭就往另一條巷子竄逃，片刻便沒了蹤影。
沈硯不敢耽擱：“撤！原路返回！”
一行人背起藥材，緊隨沈硯，沿著城牆根疾速撤離。身後屍人嘶吼越來越近，卻始終被甩在街巷之後。
半個時辰後，眾人徹底脫離城區，踏入西山山路。
直到確認安全，眾人才癱坐原地，大口喘氣。
四喜抹了把汗：“沈大哥，你這一招真險，差點把我們自己也套進去。”
“險歸險，管用。”沈硯望著蘇州城方向，眼神冷冽，“疤臉這夥人已是強弩之末，缺糧缺藥，不敢真跟屍群硬撞。下次再遇上，就不是嚇走這麽簡單了。”
周虎點頭：“回寨後整頓人馬，咱們直接端了他的破廟，永絕後患。”
沈硯沒應聲，隻起身拍了拍塵土：“先回寨。藥材到手，弟兄們的傷能穩住了。”
一行人背起滿載的行囊，朝著靖安堡的方向前行。
夕陽西斜，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這一趟故城之行，險中取勝，滿載而歸。
但沈硯心裏清楚：
疤臉匪眾、遊蕩屍群、四處流竄的潰兵，還有這片天下日益蔓延的屍禍……
所有危險，都還在前方等著他們。
靖安堡的求生之路，依舊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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