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屍 第10章 夜戰土匪

殘陽徹底沉入西山時，沈硯帶著二十二人的隊伍，終於回到了荒村。

村口值守的林生看見黑壓壓一片人，差點直接舉矛，看清是沈硯才鬆了口氣。

訊息一傳開，荒村瞬間熱鬧起來，卻也跟著繃緊了弦。

陳敬堂看著突然多出來的老弱婦孺，先是一驚，隨即歎了口氣：“多個人多雙筷子，也多份力，隻是糧食……撐不了幾天。”

“先顧活人。”沈硯語氣平靜，“糧食我再想辦法。當下最要緊的，是防。”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批新來的人驚魂未定，疲憊、饑餓、惶恐，還沒完全擰成一股繩。

疤臉那夥人，一定算準了這一點。

今夜，必來。

沈硯立刻把所有人集中到空場上，連夜整編：

- 周虎、王榔頭：各帶六名青壯年，編為守村隊，分守村口與村後；

- 林生、四喜：各帶四人，編為巡哨隊，繞村外圍遊走，負責示警；

- 蘇婉帶幾名婦人：照看老弱、燒水、備止血布；

- 阿禾跟著陳敬堂：在臨時醫屋待命；

- 剩下的人：立刻動手，把壕溝再挖深、荊棘堆加厚，沿坡佈下絆索與陷坑。

一時間，荒村燈火晃動，挖土聲、削木聲、叮囑聲交織在一起。

沒人敢偷懶。

誰都明白，這不是在修土障，是在給自己築活命的牆。

沈硯親自在坡口最窄處設了三道暗卡：

第一層，細絆索，一碰就響，用來預警；

第二層，尖木刺排，專紮衝在前頭的腳；

第三層，濕泥滑坡，後麵藏著滾木，一拉繩索就砸下去。

佈置完，他隻對眾人說了一句：

“聽我號令。不亂，就能活。”

夜色漸深，山林徹底黑透。

前半夜還算安靜，隻有巡哨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輕輕掠過。

新來的人大多蜷縮在土屋裏，不敢閤眼，老人們默默唸佛，婦人緊緊抱著孩子。

到了四更，風突然變緊。

林生從坡側飛快竄回，聲音壓得極低卻發緊：

“沈大哥，來了！至少二十多號人，從北坡摸上來了！”

沈硯眼神一冷。

來了。

他立刻示意所有人噤聲，守崗的人全部伏低，篝火壓成闇火，隻留一點微光。

整個荒村瞬間安靜下來，隻剩風穿林葉的聲響。

片刻後，坡下黑影攢動。

疤臉男親自帶隊，手裏提著一把寬背刀，身後二十多號人大多拿著刀棍，還有人扛著木梯，顯然是準備翻壕溝強攻。

“都輕點！”疤臉男低聲罵，“那小子剛收了一群累贅，防備最鬆，衝進去先搶糧，男的殺，女的留！”

眾人壓低身形，順著坡悄悄往上摸。

第一步，踩中絆索。

“啪嗒”一聲輕響。

疤臉男心頭一跳：“有埋伏！”

可已經晚了。

黑暗中，沈硯一聲低喝：

“放！”

守在坡頂的周虎猛地拉開繩索——

滾木轟然滾落！

粗圓的木頭順著滑坡砸下去，衝在最前麵的三四人當場被砸倒，慘叫連天。

後麵的人慌得亂成一團，不少人踩中陷坑，尖刺穿腿，痛得嘶喊。

“衝！都給我衝！就這點破玩意兒！”疤臉男紅了眼，揮刀砍斷麵前的絆索，“誰先衝上去，糧食女人隨便挑！”

剩下的人被他逼紅了眼，舉著刀棍，瘋了一樣朝坡口衝。

沈硯依舊伏在土障後，等對方進入射程，再次低喝：

“刺！”

十幾根削尖的木矛同時從土障後刺出，整齊如一。

衝在前排的匪眾連躲都躲不開，胸口、腰腹瞬間被刺穿，慘叫著倒在壕溝前。

這一手，是周虎按邊軍老法子教的，簡單、狠、有效。

疤臉男看得心驚。

他沒想到，沈硯短短一天，竟能把一群流民教得這麽齊。

“繞側麵！從荊棘堆翻過去！”他嘶吼著改變路線。

可側麵早有王榔頭帶著人等著。

石塊、短矛不斷砸下，匪眾每前進一步，都要丟下屍體。

黑暗裏，喊殺、痛嚎、棍棒相撞、刀刃劈空的聲音混在一起。

荒村的土屋、火光、人影，在廝殺中劇烈晃動。

新來的那些人，一開始還嚇得發抖，可看著沈硯、周虎他們悍不畏死守在前麵，漸漸也鼓起了勁。

有幾個壯年漢子抓起身邊的木棍，主動跑到土障後幫忙遞矛、搬石頭。

人心，就在這一仗裏，慢慢攏到了一起。

疤臉男那邊越打越慌。

他的人看似多，卻是一盤散沙，死幾個就開始怯戰；

而荒村這邊，人雖雜，卻有統一號令，有陷阱配合，越打越穩。

激戰近半個時辰，坡下已經躺了七八具屍體，匪眾傷亡過半。

“大哥，撤吧！再打就全折在這了！”身邊的親信急得拽他。

疤臉男看著坡口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恨得牙癢，卻也知道再打下去隻有全軍覆沒。

“撤！”他咬牙嘶吼，“沈硯，這仇我記下了！”

匪眾頓時如蒙大赦，拖著傷號，連滾爬爬往山下退去。

沈硯眼神一厲，對周虎、王榔頭道：

“留五人守村，其餘跟我追！

今天不打疼他們，明天還來煩！”

他率先翻出土障，鐵鑿在手，順著坡追殺下去。

周虎、王榔頭、林生、四喜緊隨其後，一群人吼聲震天，氣勢如虹。

匪眾本就驚魂未定，被這麽一衝，徹底潰散，丟刀棄棍，隻顧逃命。

沈硯一行人追出裏許，又放倒幾人，直到確認對方徹底逃進深山，才收兵回村。

回到荒村，天已濛濛發亮。

坡口橫七豎八躺著匪眾與屍人的屍體，壕溝被血染紅，木矛斷了好幾根，土障也被撞得殘缺不全。

荒村這邊，隻有四人受了輕傷，無一人陣亡。

一場硬仗，勝了。

王榔頭拄著斷棍，大口喘氣，看著沈硯的背影，由衷歎道：

“沈硯，你是真能帶著大夥活命的人。”

周圍的人，不管是老人還是婦人，看向沈硯的眼神裏，都多了一份真正的信服。

沈硯沒多言，隻吩咐：

“把屍體拖到遠處燒了，免得招屍人；

傷者抬去醫屋；

破損的工事，天亮立刻修補；

巡哨加倍，防他們回頭，也防屍人被血腥味引來。”

眾人齊聲應下，分頭行動。

晨光一點點漫過西山，照亮了殘破卻依舊挺立的荒村。

沈硯站在坡口，望著山林深處。

疤臉男逃了，但這股勢力還在。

西山這片地界，除了他們，必然還有其他綹子、潰兵、散匪。

屍禍未平，人心之亂，才剛剛開始。

但他心裏已經清楚——

從這一夜起，荒村不再是任人欺淩的避難所。

它有了人，有了槍，有了規矩，有了敢戰的心。

他轉過身，看著晨光中忙碌的人群。

老弱在收拾，婦人在燒水，青壯年在修牆，傷者在呻吟卻不絕望。

沈硯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今天起，這裏不叫荒村。”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叫靖安裏。”

靖平安危，守土求生。

在這片崩壞的天下裏，他們要給自己撐出一塊，能安穩活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