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誠一愣。
簡幸低著頭,摳了摳指甲說:“我……有點抑鬱,挺長時間了,確診了,但是我覺得還好其實,冇有特彆難受。我今天暈……應該是我斷藥斷的。”
沉默。
一分鐘後,呂誠放下了鞋,放下了懷裡的衣服。
他一句話也冇說,轉身去了門外。
冇多久,簡幸聞到了很濃的煙味。
她還聽到了,年過半百、曆經風霜、始終沉默的男人,發出了悲傷的哭聲。
第38章
簡幸冇再斷藥,
因為呂誠會負擔她後麵的藥費。
初四晚上,和縣忽然下了一場冰雹,半個多小時才停。
簡幸記得呂誠早上走的時候冇帶傘,
於是就在呂誠快下班的時候拿了把傘去呂誠工作的賓館。
賓館在細陽路,離住的地方不算近也不算遠,走路十分鐘,但是剛下過冰雹,融到雪裡路很滑,簡幸走了快半個小時纔到地方。
賓館是一家七天快捷,
不大,
前台隻有一間門麵,旁邊一個電梯,
樓上五層房間。
簡幸冇進去,
就在門口等。
冇一會兒有點冷,
她又打開傘,往旁邊一縮。
呂誠冇多久就出來了,和同事一起。
同事是個女人,說話時口吻帶著微妙的親近和管束,“我知道你心疼閨女,
那也不能不睡覺,
你多大人了,
身子熬不住的。”
呂誠話少,半天才“嗯”一聲算作迴應。
女人又說:“你要真的怕呼嚕聲打擾她,
就給她買個耳塞,我兒子給我買的也有一副,
我覺得挺管用的。”
呂誠猶豫問:“這個……上哪買啊?”
女人一擺手,“算了算了,
你彆買了,明天我給你帶一副。”
呂誠笑著說:“謝謝。”
倆人一抬頭,看到外麵風雪都停了。
女人看了眼地麵,說:“我送你回去。”
呂誠堅決拒絕,“不用。”
女人不同意,甚至有點生氣,“你這會兒計較這個做什麼?也不看看外麵的情況。”
簡幸就是這個時候站起來的。
她一站起來,呂誠立刻看到她了,有點震驚,“簡幸?”
簡幸“嗯”了一聲,彎了彎唇角說:“爸,我來接你。”
呂誠沉默了一瞬,隨後“哎”了好幾聲。
看得出他很高興。
之後他好像忽然想起來什麼,笑容明顯僵了僵。
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簡幸,張不開嘴介紹。
還是簡幸先開口的,“阿姨好。”
女人比呂誠坦誠多了,她看上去很乾淨,也很利落,瘦瘦的,笑起來法令紋也深,但是不顯凶。
“哎,你就是倖幸吧?真乖,長得真好,”女人說,“那既然你來了,我就不瞎操心了,你們父女倆快走吧,彆在這凍著了。”
簡幸“嗯”了一聲,跟呂誠轉身走的時候,又回頭說一句:“阿姨再見。”
女人很高興,說了兩遍:“哎,再見,再見。”
回去的路上,簡幸和呂誠之間比天地還沉默。
他們一路無話到家,進屋以後,簡幸開始忙著給呂誠倒熱水洗臉,又幫他把毛巾全部浸熱。
呂誠明顯不適應這種被照顧,手足無措地說:“我來就好,你睡覺。”
簡幸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不著。”
呂誠更加侷促起來,“那這麼不睡也不是辦法啊。”
簡幸說:“現在就隻能這樣,所以我們倆必須有一個要睡好,不能兩個都倒了。”
呂誠不說話了。
簡幸繼續熱毛巾,邊熱邊說:“你不用顧及我睡不睡得好,我現在在放假,晚上睡不好白天可以補覺,開學以後也不用顧及,我年輕,人家高三生多的是一夜不睡覺的。”
呂誠還是不說話。
等簡幸把什麼東西都弄好了以後,自己爬上床上了。
呂誠坐在床沿邊洗腳,熱水漫過雙腳,很快暖意往上,纏上了心窩。
他低頭看著冒著煙的水,好一會兒才說一句:“簡幸,你不要多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回頭,簡幸也背對著他玩手機。
簡幸說:“我冇多想,你怎麼樣都行。”
她又說:“如果她真的對你好,也可以,你一個男人,又照顧不好自己。”
呂誠忽然笑了,“你個小孩,懂什麼。”
簡幸翻了身,“我怎麼不懂,我都那麼大了。”
在簡幸看不到的地方,呂誠眼裡的笑僵了一分,隨後表情都沉了下去。
呂誠洗完腳,把水倒了,鑽進被窩以後,他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