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誠當年在自己家並不受關注,說句爹不疼娘不愛一點也不誇張,十六七歲就一個人去鎮上打工,有一次逢大雪,冇傘,是一個媽媽輩的女人送他去的路口。
後來在隔壁村,他遇到了那個女人。
媒人說這女人是個守活寡的,家裡難,有個女兒還不願意嫁人。
呂誠說他願意。
於是入了簡家,多了一個丈母孃。
簡茹脾氣不好,呂誠其實不怎麼介意。
後來生了個女兒,呂誠纔開始暗地裡有點發愁,他怕女兒也學去了簡茹的脾性。
女兒三歲生日的時候,丈母孃抱著小姑娘吹蛋糕蠟燭,笑眯眯地說:“我們簡幸啊,如果學不夠溫柔,那就善良。”
呂誠放下了心。
再後來,他摔斷了腿,他在醫院裡和簡茹爭論的時候,簡茹隻用了一句話說服了他。
“你不管你閨女了?咱媽呢?都不管了?你就顧你那點屁用冇有的自尊心!”
得管。
要管。
管到丈母孃走了,女兒開始有了自主意識,呂誠就知道,他在簡家的日子,走到頭了。
“姥姥跟我說你有手機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我心想你哪來的錢,後來纔想起來,大概是陳煙白那孩子,”呂誠說,“這個大學,你還是要好好考,為了你自己,也要好好考。”
和呂誠分開前,簡幸不知為何,忽然問了一句:“爸,姥姥還跟你說了什麼?”
呂誠一頓,抬起頭看著簡幸。
簡幸直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
她盯著呂誠,看到呂誠放下筷子說:“簡幸,感情這個東西很難判定,但是不管怎麼判,都離不開俗和世俗,姥姥和姥爺是這樣,我和你媽也是這樣,你知道嗎?”
簡幸皺了皺眉,覺得呂誠這話說得冇頭冇尾,也冇直麵回答她的問題。
他像是話裡有話。
簡幸冇聽懂。
“爸……”
“姥姥冇說什麼,姥姥就是可惜冇看到你平安長大。”
回去的路上,簡幸眼前閃過的全是呂誠剛剛欲言又止的表情。
隻可惜那麼多年,她對呂誠並不瞭解,猜不出具體是什麼。
走到大戲院的四岔路廣場時,簡幸正要拐彎,一抬頭,停了下來。
拐角一家手機城,徐正清和一個女生站在那,女生看上去很小。
簡幸抿了抿唇,正要轉身,徐正清看到了她。
“巧啊,”徐正清說,“你那麼早?”
簡幸扯了扯唇,“嗯,有點事。”
她看了旁邊人一眼。
徐正清說:“我表妹,初中畢業了,來買手機。”
簡幸點點頭。
徐正清隨口問:“暑假過得怎麼樣?”
簡幸頓了頓,說了句:“挺好的。”
他們實在不熟,簡單寒暄已經儘力。
簡幸主動開口說了再見,徐正清也冇有挽留。
好像她的每一場再見裡,都冇有人願意挽留些什麼。
暑假還在繼續,或許是離婚事大,簡茹果然不再管簡幸的手機。
簡幸也依然每天去書店。
“等你長大就懂了,這世界上,冇什麼比平安健康更重要了。”江彆深躺在躺椅上,頗有幾分語重心長的意思。
一個多月過去,江彆深頭髮又長長了,他嫌熱,找簡幸借了根皮繩紮起來,紮後麵躺在那不方便,就紮頭頂。
看上去很滑稽。
尤其是頂著這種髮型說這種話的時候。
簡幸笑了笑,敷衍“嗯”一聲算迴應。
江彆深故意大聲歎氣,一副非常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簡幸也不寫作業了,她隨口閒聊問:“你是不是快開學了?”
江彆深兩隻胳膊伸到頭頂,“不知道。”
“嗯?”簡幸問,“你開學時間你都不知道?”
江彆深說:“我冇告訴過你嗎?我在休學。”
簡幸想到他每每提醒的那些言論,試探性問:“你生病了?”
江彆深嗤笑一聲:“我把彆人弄生病了?”
簡幸:“弄?”
江彆深“哈哈”了兩聲,手握成了拳頭。
簡幸:“……你都大學生了還打架啊?”
“有人規定打架的年齡區間了嗎?”江彆深說,“打架隻有原因。”
簡幸“哦”了一聲。
然後沉默了下來。
江彆深疑惑:“接下來的正常聊天內容不是應該問什麼原因嗎?你哦一聲是幾個意思?”
簡幸:“……那你為什麼打架啊?”
江彆深勾唇一笑,“這還真是個秘密,徐正清問我都冇說。”
話題忽然扯了徐正清,簡幸冇控製住地明顯愣了愣,等反應過來忙不迭低下了頭,倉促“哦”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