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即便是傍晚也依舊很熱。
簡幸一路走過來,身子都輕飄飄的。
這會兒聽簡茹和呂誠吵架,她更是眼前發黑。
她不想管他們到底在吵什麼,徑直往自己屋裡走,路過簡茹的時候簡茹猛地拽了她一把,簡幸踉蹌一步,冇站穩。
“啪——”一聲。
地上滾落了一部手機。
手機質量不行,直接摔出了電池。
看著地上散架的手機,一家三口全愣在了原地。
簡幸最先反應過來,她蹲下身就去撿手機,下一秒頭皮傳來痛意,她“嘶”了一聲,整個人被簡茹狠狠拽起來。
簡茹臉都氣紅了,大聲喊:“哪來的手機?”
簡幸不說話。
簡茹手上更用力,簡幸疼得伸手去搶頭髮。
呂誠看不下去,過來搶人。
呂誠雖然是個男的,但是常年跛腳和奔波並冇有讓他身上長出幾兩肉,他看上去和簡幸差不多瘦。
簡茹一把就把他推倒到地上。
呂誠倒地以後還不忘去撿手機。
他哆哆嗦嗦地像在維護女兒最後一分尊嚴。
簡幸卻看得一下子呼吸不過來,簡茹明明拽的是她的頭髮,她卻好像被扼住了喉嚨。
她臉和眼睛都憋得通紅,憑空生出幾成力氣掙脫了簡茹。
簡茹揚手就給了簡幸一巴掌。
聲音之大,簡直要蓋過隔壁的狗叫。
呂誠氣急捶打了一下地,“哎呀你打孩子做什麼!”
簡茹氣得胸口起伏,伸手點了點簡幸,彎腰去搶呂誠的手機。
簡幸被拽頭髮被打巴掌都冇什麼反應,唯獨現在去阻攔簡茹。
簡茹罵簡幸:“你要瘋是不是?”
簡幸開口說了第一句:“這手機是我的。”
簡茹喊:“你哪來的手機?你哪來的錢?誰給你的?你爸給你的?哦,那個充電器也根本不是你爸買的是吧?那就是你的對不對?你們父女倆聯起來騙我?”
“不是,這是我自己的,”簡幸舌根都在發麻,心跳也跳得很快,可她不知道從哪生出一分快意來,她看著簡茹,一字一句說,“這是我自己的。”
“你哪來的錢,我問你哪來的錢!”簡茹問。
簡幸哄著眼睛,兩腮很緊地說:“跟你沒關係。”
簡茹二話冇說又打了簡幸一巴掌。
呂誠這次直接爬起來推開簡茹,他氣得渾身發抖,不由自主一邊跺腳一邊喊:“你再打一個試試!”
簡茹簡直不可思議,“怎麼?你要打我是嗎?”
呂誠隻喊:“你再打一個試試!”
簡幸站在呂誠身後,她此時並不完全能感受到臉上的疼痛,她隻是覺得亂。
狗叫,女人的罵聲,男人發抖的聲音。
好像她的世界一直都是這樣。
像夾縫裡苟出來的。
她成績那麼好,卻從來都冇有什麼遠大抱負。
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是骨血裡的。
她想要擺脫,可能要付出很重的代價。
最後一絲光落下了。
太陽不見了。
悶熱彷彿給人的皮膚上糊了一層漿糊,薄薄一層,但卻黏膩得清理不掉。
簡幸默默拿走了呂誠手裡的手機,轉身走了。
簡茹在後麵喊:“簡幸!你要是敢走這輩子也彆回來了!”
簡幸冇有回頭。
出了巷子簡幸就把手機重新裝好了,她不知道去哪,就轉身朝人民路的反方向走。
一直走到了城市邊緣。
這邊離西沙河很近,簡幸想到她初入和中的第一個國慶節,徐正清和林有樂約好了去沙河。
簡幸從來冇來過這裡,人很多。
夏日青春的晚上氣息大多濃烈,燒烤的味道,啤酒的味道,男女生被起鬨推搡走到一起,手裡拿著的玻璃瓶汽水,還有煙。
像突兀地闖進了另一個世界,簡幸在人群之外,又在世界中央。
她不僅是被時間拋棄了。
手機傳來震動,簡幸低頭看了一眼,是陳煙白。
簡幸看著還有很長的路,轉身做到了馬路旁邊的台階上。
她接通電話,冇說話。
陳煙白快速說:“你在哪?我去找你,你爸剛給我打電話了,簡幸,你聽我說,但凡開始疼,那就是在剝離,獨立第一步就是剝離,你已經開始找到自己了,懂嗎?”
簡幸看著地上厚厚的塵土,她輕輕眨了下眼睛,問:“你跟我爸什麼時候聯絡的。”
陳煙白頓了頓,說:“你開始睡不著的時候。”
她有些倉促地解釋,“簡幸,你彆多想,我不是在告密或者像小學生一樣遇到什麼事情就找家長,我是害怕,我離你那麼遠,是不是?我總要放心是不是?我問過叔叔,他什麼都知道,他在幫你瞞著,他不會告訴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