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聽家裡的安排,也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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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木城堡搭了又倒,倒了又搭,淘淘終於耗儘了電量,趴在地毯上抱著挖土車睡著了。
程母讓阿姨把孩子抱去客房安置,又拉著徐婉盈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無非是讓她常來坐坐、天冷多穿些之類。
臨了,程母拍拍她的手背,笑著對程既銘說:“天不早了,你送婉盈回去吧,路上慢點開。”
程既銘應下,起身去玄關取外套。
徐婉盈向程母和姨母道了彆,跟著他往門外走。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被北風呼嘯包裹的寒意,她下意識環抱住自己。
程既銘按亮車鑰匙,黑色邁巴赫的前後燈在暮色裡閃爍兩下。
他走過來,將她肩上那件薄薄的針織開衫往上攏了攏,替她穿好外套,手指順勢搭在她肩頭,暖意傳來,莫名讓人安定。
“走吧。”他說。
徐婉盈跟在他身側下了台階。車裡的暖氣已經提前打開了,她彎腰坐進去,皮革座椅的溫熱隔著裙襬滲上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程既銘繞到駕駛座坐下,車子駛出鐵藝大門,沿著夾道巷子緩緩開出去。
兩旁的行道樹落儘了葉子,枝椏在灰藍色的夜空下交錯,路燈的光從枝縫間漏下來,一道一道地劃過擋風玻璃。
徐婉盈靠在椅背上,程既銘從餘光裡看她。
她今天穿著黑色,整個人顯得小小的、白白的,縮在寬大的座椅裡,脖頸上那枚月光石隨著車身的起伏微微晃動,映著窗外流過的燈光,閃亮著。
“今天玩得開心嗎?”恰好紅燈,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紅色的光暈上。
“嗯。”她此刻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倦意,聽起來有些溫柔:“淘淘很可愛。”
“可愛?”程既銘啞聲搖搖頭:“他把積木往你身上扔的時候你可不這麼說的。”
徐婉盈想起那座塌了三次的積木城堡,還有程既銘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搗亂,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辯道:“那還不是因為有人故意拆台。”
他轉過頭來看她,車內昏暗,僅剩儀錶盤的幽藍光線映著他半邊臉,他眼底浮著笑意,輪廓在暗處顯得格外深邃。
“婚期就在來年開春,過完年就有得忙了。”
聞言,徐婉盈的指尖在膝頭動了動。
“嗯,我聽家裡的安排。”她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聽你的。”
聽聞她這話,程既銘心情十分舒暢。
像程既銘這種身處高位已久的男人,內心多多少少都有些大男子主義。所以當自己心悅的女人說出順從自己的話時,他們心中的某種渴求得到滿足,作為交換,此時他可以滿足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連天上的繁星都可以摘下來給她。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語氣聽著乖順,可他也知道,這姑娘骨子裡主意大著呢。她願意說“也聽你的”三個字,已經是他莫大的體麵,他很感恩。
“婚禮的事情,我跟你爸通過電話。”他說,聲音低沉而沉穩,“酒席、場地、婚慶公司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在跟進了,你不用操心這些。不過有幾樣東西得你自己拿主意。”
他看她一眼繼續說:“婚紗的款式、請柬的樣式、婚禮的色調,這些我讓助理把方案整理好發給你,你挑自己喜歡的就行。”
聽著他的一言一語,徐婉盈心裡有種莫名的抵抗情緒。不是因為不情願,而是因為這些事忽然變得具體而切實,像是有人把她以為還很遙遠的未來,一下推到了她眼前。
彷彿她在異國求學,為畢業論文發愁還是昨天的事情,明天就要為人妻,甚至為人母,時間真快啊。她想。
她點點頭,“嗯”了一聲。
程既銘似乎聽出了什麼,又似乎冇有。
車子拐上了一條主乾道,車流漸漸密了起來,前方是一片連綿的紅色尾燈。他減了速,跟在車流裡慢慢往前挪。
“還有件事。”他說。
“嗯?”
“過年有什麼安排嗎?”
徐婉盈沉思片刻。
父親因工作原因,無法輕易離開本地。往年的新年都是陪父母在家吃年夜飯,初二去親戚家拜年或者去香港探望姐姐一家,初三開始約朋友逛街、看電影,千篇一律,了無新意。
“大概……在家吧。”她說。
程既銘打了把方向,點點頭,提議:“要不要一起去國外待幾天?”
他語氣像在提議週末去哪兒吃飯一樣隨意,徐婉盈都還冇反應過來。
她偏頭看他,男人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去哪兒?”她問,內心除了意外,居然還有些期待,就和小時候父母忽然提議要帶她出去旅遊一樣。
“你想去哪兒?”
她眨了眨眼,一時回答不上來。
腦海裡閃過幾個地名,挪威、瑞士、冰島、蘇格蘭這些北歐城市,又或者南法、意大利、西班牙、伊斯坦布爾這些南歐城市……她又覺得自己這樣未免顯得太急切了,便故作矜持地垂下眼。
程既銘等了幾秒,見她不說話,便自己接道:“瑞士這季節正好,阿爾卑斯山的雪場不錯。如果你不想滑雪,去南法也行,那邊暖和,尼斯的海岸線冬天人少,清淨。”
他說的這些地名精準地涵蓋了她的目的地範圍,徐婉盈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覺扭頭看向他。
她的畫廊裡掛著一幅畫,畫的就是南法海邊落日。
那是她去年秋天一個人去度假時畫的,底色是沉沉的藍,海麵遠處燒著一抹橙色的落日。她一直覺得那幅畫裡缺了點什麼,可始終想不明白缺的究竟是什麼。
此刻他坐在她身側,側臉被車窗外流過的城市燈火照亮又暗去,他的聲音沉穩地落在車廂。
她忽然就明白了。
那幅畫缺的或許是人。
“你倒是想得周到。”她開口,語氣故作平淡,尾音卻不自覺透露著愉悅。
這是她習慣性的說話方式,每回彆人戳中她心思的時候,她尾音就會不老實。
程既銘早已察覺,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習慣了。”他說:“做生意的人,計劃總要先人一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這種事,我更想先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