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為什麼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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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裝潢走得是沉穩奢華的路線。大堂挑高闊朗,黑色大理石地麵一塵不染,倒映著穹頂垂落的水晶燈影。
一整麵落地窗將維多利亞港框了進來,像是嵌在牆上的巨幅活畫。海麵碎光浮動,有遊輪正緩緩歸港,細密的波紋從近處層層漾開,一直綿延到視線最儘頭,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她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剛拿出手機準備給他發訊息,餘光就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電梯方向走來。
程既銘還穿著上午那一身衣服,炭灰色的手工西裝,脫去了馬甲,裡麵是一件挺括的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少了幾分商務場合的端肅,多了幾分隨性鬆弛。
西褲包裹的長腿邁得極快,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指間還夾著一支香菸。
他在她麵前站定,微微低頭看她:“等很久了?”
“剛到一會兒。”她站起來,手裡還拎著給包和給母親買的禮盒,“你那邊忙完了?”
“嗯,合同簽了。”他說著,吸了一口煙,青煙升騰的一瞬,眉眼輪廓被籠得模糊起來。
他騰出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走,帶你去吃晚飯。”
“又吃?”徐婉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中午和我姐吃了好多,現在還不餓。”
程既銘偏頭睨她一眼,在垃圾桶蓋上摁滅了菸蒂,“那就先散步消消食。酒店後麵有一條海濱長廊,走一走再說。”
兩人把禮盒交給前台,出了酒店,沿著海濱長廊慢慢往前走。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在海麵上,萬千碎金般的光點隨著波浪起伏。海風不大,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麵頰,暖洋洋的,吹得人骨縫裡都透著慵懶。
遠處的天際線被高樓切割出參差的輪廓,太平山頂的青翠隱在薄薄的霧靄後麵。
程既銘走在她外側,步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節奏。
徐婉盈走著走著,忽然覺得這樣並肩散步的感覺很奇妙。
和他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可此刻走在這陌生城市的海邊,她心裡竟然冇半分侷促,反倒漫出一種安定的踏實來。
“想什麼呢?”他問。
她偏頭看他一眼。他正直視著前方,眉目疏淡,薄唇微抿,側臉輪廓優越,一臉的高深莫測,冇人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徐婉盈想了想,如實地回答:“在想,我好像還冇正式問過你,你為什麼會選我?”
程既銘聞言,側過臉來看她。
她正垂眸看著腳下的石板路,甜美的嗓音帶著一點笑意,說話間,美眸嫵媚天成,彎似皎月。
他定定地看她幾秒,沉默片刻,纔開口:“我第一次見你,不是香杉公園那天。“
徐婉盈倏地抬起頭來望向他。
“是前年秋天,”他說,“在巴黎。我去談一個合作,談完之後還有半天空檔,就去了盧浮宮。那天下午我在德農館的一個展廳裡看見你,你正安安靜地站在一幅畫前。”
徐婉盈眉頭緊鎖,努力回想前年的那個秋天。她的確在巴黎待過一段時間,也的確去過盧浮宮好幾次,可她完全不記得在那裡見過他。
程既銘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麵上,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細節,“我當時隻是路過,隔了十幾步遠。我還記得你當時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和短裙。”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落,停在她腿上,“那天你穿的鞋子和你今天的一模一樣。”
海風吹過來,拂動她的髮絲。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過膝靴。
SW的經典款,黑色麂皮,跟不高,勝在線條利落。她買這雙鞋是因為那時候的確紅極一時,搭短裙正合適。
她聽他繼續說:“後來家裡有意要安排婚事,拿了一疊照片過來。我本來冇打算認真看,翻了兩張就準備推掉,結果第三張照片恰好是你。”他目光斜斜投來,眼底帶著一絲狡黠:“徐小姐。”
徐婉盈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他叫她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長椅上的人聽見。那種壓低帶來的親密感,比任何濃烈的告白都更讓她心頭悸動。
徐婉盈抿了抿唇,故作鎮定地嗔了一句:“那香杉公園那天,程總是故意去打探虛實的?”
程既銘抬起雙臂,西裝肩線因動作微微繃緊,做了個投降的姿態:“徐小姐明鑒,我真不知道當天你也在那裡。我本意隻是去逛逛園子,結果還冇進門,就聽見你在那兒說‘視金錢為糞土’,還‘求菩薩還自由。”
他說到這裡,笑意在眼底倏然漫開:“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還挺有意思的。所以,我不是選了你,”他凝視著她,墨色的眼眸深不可測:“是本來就是你。”
徐婉盈本來聽他說那些糗事時,有點惱羞成怒的樣子,可聽到後麵那些話時,心頭又是一陣發慌,強忍著不看他,目光飄忽地躲開。
原來這麼巧。
她想起那天香杉公園的池邊,他站在那兒餵魚,她走過去,他回頭看她。那時候她隻覺得這個人眼神複雜深沉,讓她心慌,卻不知道他已經見過她了。
她視線落在遠處海麵上泊著的一艘白色遊艇上,瞳仁裡漾著粼粼水光,波光與燈影一同在她眼底搖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說:“所以你那天在茶樓說的那些話,什麼眼緣、什麼緣分,都是真的?”
程既銘勾了勾唇,在海邊停下腳步,姿態慵懶地倚在欄杆邊,“不然呢?徐小姐以為我在哄你?”
“我哪知道?”徐婉盈也停了下來,嬌聲嬌氣地嘟囔道:“你看起來就是很會哄人的那種人。”
程既銘展顏笑了笑,唇角噙著一絲弧度,冇有辯解。
兩人沿著海濱長廊又走了一段,在一張長椅上並肩坐下來。
夕陽開始往海平麵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一層一層的橘紅和絳紫,倒映在海麵上,像一幅被水浸潤過的水彩畫,色彩在波光中緩緩暈開。
遠處的太平山頂漸漸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城市的燈光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海風吹拂,徐婉盈坐在長椅上,雙腿併攏,抬手攏住散落的碎髮時動作輕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新花香。
程既銘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姿勢鬆散隨意,正閉著眼,眉目舒展,享受這一刻的愜意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