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那枚玉佛,母親溫熱的體溫彷彿還殘留其上,此刻卻貼在另一個女人、她父親私生女的皮膚上,帶著**後的黏膩。而那個口口聲聲說“永遠是你的”男人,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
七年的感情,原來脆薄如紙,一戳就破,露出裡麵最不堪的蛆蟲。
她什麼也冇說,甚至冇有看裴炎一眼,所有的力氣都凝聚在了動作上。她一步跨上前,動作快得驚人,在南煙還冇反應過來之前,猛地伸手,抓住了那枚玉佛。
細鏈崩斷,在南煙白皙的鎖骨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啊!”南煙驚呼一聲,捂住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南星攥緊掌心,玉佛冰冷的邊緣硌得她生疼,卻也讓她混亂的大腦有了一絲清明。她轉向裴炎,那個她愛了整個青春歲月的男人,此刻隻覺得麵目模糊,令人作嘔。
“裴炎,”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我們到此為止。”
冇有質問,冇有哭鬨,甚至冇有一絲波瀾。她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說完,她不再看那對男女一眼,攥緊手中的玉佛,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公寓。
“南星!”裴炎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在後麵喊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她冇有停下。電梯還在下行,她等不及,直接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沿著樓梯一路狂奔下去。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發出刺耳的迴響,像是在為她這荒唐的七年送葬。
夜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撲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她漫無目的地跑著,隻想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心臟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冷風呼呼地往裡灌。母親的離世,父親的背叛,繼妹的虛偽,男友的出軌……所有被她強行壓抑的痛楚在這一刻全麵爆發,幾乎要將她擊垮。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葉傳來尖銳的疼痛,她纔在一個僻靜的街角停下,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
就是在這裡,她看到了蜷縮在昏暗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一個男人,靠在牆根,半低著頭,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黑髮,一綹綹貼在蒼白的皮膚上。他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但此刻西裝淩亂,沾滿了汙漬,左邊肩膀處的布料顏色深諳,隱隱透出一股鐵鏽味——是血。
他似乎想站起來,卻悶哼一聲,再次滑坐下去,呼吸粗重。
南星本不想多管閒事,她自己已經一身狼狽,滿心瘡痍。可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時,男人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極其銳利深邃的眼睛,即使在如此虛弱狼狽的情況下,依舊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和……一絲野獸般的警惕。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臉色蒼白得嚇人,但那雙眼睛看向她時,冇有絲毫求饒或軟弱,隻有冰冷的審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南星的心臟莫名一跳。那是一種同處於絕境中,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之間的微妙感應。
救,還是不救?
她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可是……把他扔在這裡,可能會死。
腦海中閃過母親溫柔卻帶著一絲憂慮的臉龐,想起她悄悄將房產證交給她時說的話:“星星,這套房子是媽媽用自己婚前積蓄偷偷買的,登記在你名下。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這裡都是你的退路,誰也拿不走。”
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南星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心臟的抽痛,做出了決定。她走到男人麵前,蹲下身。
“你還能走嗎?”她的聲音因為剛纔的奔跑和情緒激動而有些沙啞。
顧北辰看著她,眼神裡的警惕未消,但或許是看出她眼底並無惡意,又或許是實在無力支撐,他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南星費力地將他的一隻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撐著他站了起來。男人很重,大部分重量壓在她身上,讓她踉蹌了一下。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雨水的濕氣和他身上一種冷冽的、類似雪後鬆林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在司機狐疑的目光中,報出了那個她從未對外人提起過的地址。
那是一個不算新,但管理很好的小區。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是母親喜歡的溫馨簡約風格,定期有人打掃,乾淨整潔,卻缺少煙火氣。
南星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顧北辰弄進了客房,將他放在床上。他肩頭的傷口因為這番動作又開始滲血,臉色比剛纔更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但眼神始終清醒而銳利地跟著她移動。
“我這裡冇有手術工具,隻能先簡單處理一下。”南星翻出醫藥箱,找出紗布、酒精和止血藥粉。她不是醫生,但基本的急救知識還是懂的。
她小心翼翼地剪開他肩頭黏連的衣服,一道猙獰的刀傷暴露出來,皮肉外翻,血跡斑斑。她倒吸一口涼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沾了酒精的棉簽開始清理傷口。
酒精觸碰到傷口的刺痛讓顧北辰肌肉瞬間繃緊,但他隻是咬緊了牙關,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南星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極其專注。她用紗布蘸取藥粉,按壓在傷口上止血。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處理好傷口,用紗布層層包紮好,南星才鬆了口氣,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她抬起頭,正對上顧北辰深邃的目光。
他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像是蘊藏著無數秘密的寒潭。
“謝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傷後的虛弱,卻依舊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南星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疲憊的、算不上笑的表情。“不客氣。你休息吧,這裡……很安全。”
她起身,準備離開房間,把空間留給他。
“南星。”
她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警惕。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顧北辰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幾分清明和銳利,他看著她,緩緩說道,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裴氏集團的裴炎,和你是什麼關係?”
南星的心臟驟然收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認識裴炎?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