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鳥傳 第9章

策龍眉能從沈元虎的眼神中看出意圖，早有防範，稍一偏身，便避過掌氣，接著朝著大地猛砸數拳，沈元虎雙眼圓睜，感覺不妙，連續翻身後跳，隻見一簇簇碎土石從地下崛起，沈元虎躲到哪裏，哪裏的地麵就有土石崛起，彷彿無數把利刃，刺向沈元虎的腳底。沈元虎也不會任憑策龍眉一味地攻擊而不做反應，高高躍起，對著土石堆全力發出一道掌氣，隻見掌氣一著地，便將土石堆擊碎，並且攻勢不減，沿著策龍眉的攻路反攻回去，崛起的土石堆紛紛爆裂，沖向策龍眉。

策龍眉見掌氣帶著碎石襲來，毫無迴避之意，反而咬牙起手頂住攻勢，雙臂被碎石劃出數道血痕，策龍眉大吼一聲，雙臂之力蓄於掌中，向前一推，轟的一聲巨響之後，土石瓦解，紛紛散落到地上，沈元虎趁塵埃未定之際，又接連打出數掌，策龍眉也毫不示弱，眼見數道掌氣交錯襲來，振臂一揮，又帶起身邊土石在身前堆起一道屏障，掌氣與土石屏障相衝相抵，頓時轟鳴聲不止，如雷聲大作，飛石復起，兩人都將雙臂護在麵前，以防被飛石擊中。

待飛石落定，沈元虎剛放下交叉在麵前的雙臂，猛然發現策龍眉竟然已經突進到跟前，揮動鐵臂，朝自己攻來，沈元虎躲閃不及胸口被擊中一拳，當即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此一擊力道巨大，想想策龍眉的一雙鐵臂能將地麵土石砸碎崩裂，這樣的拳頭打在人身上會是怎樣的感覺。沈元虎隻覺得胸口如被巨物壓迫一般，肺裡的空氣都好像被排擠了出來，沈元虎想大口呼吸，卻發現無濟於事，漲紅了臉憋了好久，才慢慢恢復了呼吸，但也隻能吸入少許，看起來胸腔中的骨頭斷了，壓迫住了肺部，使得他呼吸如此困難。

這樣一來可不妙，現在的每一次攻擊都需要大量的氣力，若是不能正常呼吸，別說是全力進攻了，就是全力防禦也變得艱難，沈元虎剛想從地上爬起，隻見策龍眉再次撲來，又一拳砸向他，沈元虎隻得就地一滾，閃到一邊，策龍眉一拳落空，砸在地上，沒想到又將地麵震碎，沈元虎雖已經閃到一邊，仍然感覺身下大地猛地一震，緊接著將自己的身體高高彈起，策龍眉收拳換手迎著沈元虎落下的位置抬手又一拳，沈元虎的身體正好重重地落在策龍眉的拳頭上，這一下，沈元虎頓覺全身的骨頭都好像脫節一樣，耳邊同時響起了幾聲哢嚓聲，身體瞬間被擊飛數丈，撞在身後的一棵如大腿般粗的樹木上，連大樹都被撞斷。

沈元虎背倚著樹榦，支撐著身體不倒下去，血已經流滿了整個臉，眼睛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耳朵發出陣陣轟鳴聲，劇痛的折磨已經讓他麻木，以至於任憑策龍眉再折磨攻擊他，他也分不清哪個部位最疼了。

策龍眉也已經氣喘籲籲，他驚訝沈元虎的毅力怎麼如此堅強，雖然有幾次真的想一招解決了他，可若真是這樣，自己也沒有戰勝的感覺，反而會有種恥辱感，所以還是不急著殺他，因為現在已經不是隻想著如何讓他死那麼簡單了，策龍眉一定要沈元虎自己認輸，從心理上被徹底的擊垮。

“認輸吧，讓自己解脫，我答應你，會給你一個痛快。”

沈元虎也知道，自己隻要不服軟，策龍眉就不會那麼快殺他，隻要他不死，就還有機會能反擊。

“才這種程度就想讓我認輸......你太小看我了......”

策龍眉看著沈元虎說道：“是條漢子，不過可惜了......”

沒想到話音未落，沈元虎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用比先前更微弱的聲音說道：“你出手跟個.....婦道人家似的.....”

策龍眉被沈元虎這話給徹底激怒了：“你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那我就教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我不會殺了你，我會讓你求我殺了你！”說完，攢起雙拳，朝沈元虎撲去。

沈元虎的聽覺和視覺都模糊不清了，隻是憑著感覺知道機會來了，策龍眉絕不會料到沈元虎雖然重傷在身，卻依然沒有放棄機會尋找破綻，就在拳頭快要打中沈元虎之前，沈元虎突然發力，接住了迎麵而來的攻擊，策龍眉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沈元虎又猛地用自己的頭撞向對方。

策龍眉隻覺得眼前一黑，滿頭金星，疼痛不已，血流下來，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沈元虎的。

沈元虎趁機衝上前去，緊緊抓住策龍眉的肩膀，狠狠地用頭撞擊，一下又一下，雖然這是種自傷的攻擊，但對此時已經傷痕纍纍的他來說，再痛一點已經感覺不出來了。倒是策龍眉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的有些失去方向，剛回過神來，用力掙脫沈元虎的雙手，沈元虎趁勢一腿蹬開策龍眉，緊接著再撲上去抱住他的腰，策龍眉急忙用力一拳擊在了沈元虎的肚子上，沈元虎瞪大了眼睛，痛苦地咳嗽兩聲，一口鮮血噴在策龍眉的身上上，策龍眉手臂一彎，又一個肘擊正中沈元虎的麵門，打得沈元虎仰麵朝天，踉踉蹌蹌退退開去，策龍眉緊接著再側身一腿，將沈元虎踢飛開去。

策龍眉連續幾記全力的攻擊，見沈元虎已經被自己的鐵拳連著打中幾次，心想他已經沒可能再反抗出招了。策龍眉喘著粗氣，走上前，一腳踩住沈元虎的胸口，沈元虎體內已經骨折數處，被他這一踩，雖有萬分劇痛，卻連一聲都哼不出來。策龍眉疑惑地看著沈元虎的眼睛道：“為什麼，我明明已經將你打倒了，卻仍然看不到你眼中的恐懼呢？”

沈元虎隻是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策龍眉道：“哦，我忘了，你已經說不了話了，那麼我現在就將你送下黃泉，將來等我有一天也去了那邊，你再回答我吧......”

說完，策龍眉再一次攢緊拳頭，彎起胳膊，準備最後的蓄力一擊。

這時，遠處有兩匹快馬飛馳而來，其中一匹馬上的女子一邊策馬一邊高呼道：“龍眉，留他一條命！”

策龍眉無視勸告，仍然一拳砸了下去，隻聽一聲震地巨響，沈元虎的耳邊傳來一陣轟鳴，但卻未感受到痛苦。

沈元虎詫異地盯著策龍眉的眼睛，此刻他沒有從策龍眉的眼中看到殺氣，反而是舒展的神情。

兩匹快馬也趕到他們的身邊，隻見策霜枝從馬上翻身下來，望著躺在地上的沈元虎，疑惑地對她爹說道：“爹，我以為你會殺了他呢......”

沈元虎再朝剛才喊話的女子望去，此女子身著華麗，舉止得體，與一般官宦之家的大家閨秀無異，而且嬌容嫵媚，身段纖柔，風姿卓越，氣質非凡，她就是策龍眉的夫人李泠容。

策龍眉陪著笑臉說道：“夫人，你怎麼來了？”

李泠容責備道：“這話該我問你。”

“嘿嘿，我隻是幫袁掌門追緝這些殺手而已.....”

“你少來，那麼大的湔雪閣還需要你替他們操心，我看你就是找人打架。”

“夫人你有所不知，其實.....”

李泠容抬手打斷他的話道：“別說了，具體的經過女兒都跟我說了，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敢潛入湔雪閣放暗箭的，這些人的來路絕對不簡單，應該抓個活口回去好好問問。”

策龍眉回道：“我這不是留了嘛，不過也別抓他回去了，把他放了吧。”

“放了他？”

沈元虎一聽這話，驚訝地問道：“你要放了我？”

“是啊。”

“為何？”

“你會賣你的主子嗎？”

“不會！”

策龍眉嘿嘿一笑道：“那不就是了，反正你什麼也不會說的，何必多此一舉。”

策霜枝也問道：“爹你真要放他走？”

策龍眉回道：“那不然怎麼辦，抓他沒什麼用，我又不想殺他，那就隻好放了唄。”

說完，策龍眉竟然親自還把沈元虎扶了起來，說道：“我送你一匹馬，趁著湔雪閣的人沒追來，你趕緊走吧。”

沈元虎又問道：“策掌門為何不殺我？”

策龍眉說道：“你小子勇氣可嘉，武功也不錯，能跟老夫打到這種程度，老夫敬你是條漢子，殺了實在可惜，而且老夫好久沒有打得那麼痛快了，就當是感謝你陪老夫打了一架。”

沈元虎半信半疑道：“就這個理由？”

策龍眉臉色一變，反問道：“怎麼連你也不信？難不成你真想把命丟在這荒郊野外？”

沈元虎趕緊說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袁玄鶴那邊......”

“你怕我不好交代是吧，嗬嗬，我策龍眉做事從來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而且，袁老道也不是冷血之人，他對你的小命沒興趣。”

沈元虎眉頭緊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好雙手抱拳道：“素聞策掌門為人豪爽，武功卓絕，今日在下算是領教了，多謝策掌門不殺之恩，在下欠你一條命，今後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必當在所不辭！”

說罷，沈元虎跨上策霜枝的馬，剛走出幾步，隻見從他身上掉落出一件東西，策霜枝提醒了一句：“喂，你東西掉了！”

沈元虎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毫不在意地說道：“打了幾十個回合的架，身上難免會有東西掉落，在下根本無暇顧及......”

說罷，沈元虎伏在馬背上，讓它馱著自己尋道下山。

策霜枝一聽這話的意思，原來是故意留給他們的，當即運力於掌，抬手一抓，那件東西就被她憑空抓了過來。

這是一塊深紫色檀木質地的盾形腰牌，腰牌很大，一麵刻著蜿蜒如蚯蚓一樣的奇怪文字，另一麵刻著一位飛天神女，輕舞玉臂往大地上播撒著六角形的雪花，看上去隻是一塊質地還不錯，雕工也精細的好貨色。

策霜枝將這件東西交給爹孃，策龍眉接過一看，剛剛舒展的眉頭立刻又皺了起來。

“這是......鸑鷟令！”

“鸑鷟令？”

李泠容趕緊伸手要過來仔細端詳，她夫君沒說錯，手中的這件東西的的確確是鸑鷟令。

策霜枝見爹孃的神色複雜，忙問道：“鸑鷟令是什麼？”

策龍眉說道：“你還小，江湖上有些事情你都還沒聽說過，總之說來話長，天色不早了，咱們先回湔雪閣。”

李泠容瞟了一眼夫君，嫌棄地說道：“你就這樣回去？”

“我怎麼了？”

策霜枝也瞄了一眼爹的樣子，偷笑道：“爹，你快把衣服穿好吧，都一把年紀的人了，跟人打架動不動就光膀子......”

策龍眉卻不以為然道：“光膀子怎麼了，我又沒有光屁股。”

李泠容嗔怪道：“你一點當爹的樣子都沒有，當著女兒的麵還胡說八道。我跟女兒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走吧。”

策龍眉一愣，問道：“為什麼不一起走？”

“哼，你大方，把馬送給別人了，現在隻剩一匹馬，三個人怎麼騎？”

策龍眉一拍腦袋：“哎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