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鳥傳 第73章

上京城南，少陵塬。

周雪千一路捂著痛處，屏住一口氣終於飛到他們約定碰頭地點，老遠便看到老者和昭昭禦影的身影在一處河道旁等候。

周雪千提前收功落地，終於按捺不住胸口那股沉積的血腥之氣，一口鮮血湧上咽喉，從口中噴濺出來。

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深吸幾口氣，將血抹凈後，這才來到老者身邊跪拜道：“主人，屬下來遲了。”

老者沒有回頭，聽氣息便知她受了傷，還不輕。

“何必忍著呢，被他打敗的又不止你一個。”

周雪千抬頭看了看昭昭禦影，看見了昭昭禦影脖頸上血痕。

但她還是邀功道：“主人，雖然楊目空的武功甚高，但東西我已經得手，主人得到絕世神功在即，楊目空終究還是輸了。”

說著，她拿出冰肌方寸遞給老者，老者將東西拿在手裏，對著月光仔細端詳一番，苦笑一聲，然後兩指微微用力，冰肌方寸赫然化作齏粉。

“主人！”

周雪千驚呼道，這冰肌方寸可是她拿命換回來的，有了它就能開啟天山之匣取到鳳唳九章，她不明白為何主人要親手毀了它。

昭昭禦影替老者說道：“你帶回來的冰肌方寸是假的，真的還在楊目空身上。”

“這......怎麼會這樣！”

“就算你得到真的冰肌方寸，就依你那爭強鬥狠的性子，恐怕也已經被楊目空搶回去了。”

周雪千額頭滲出冷汗，解釋道：“是那兩個女人糾纏不休，屬下隻是想給她們一個教訓......”

老者道：“結果呢，楊目空給你的教訓你記住了嗎？”

“那傢夥是趁我不備，若是單打獨鬥，我不一定防不了他。”

“你還嘴硬！”

周雪千趕忙說道：“主人息怒......”

老者說道：“你師父派你來輔佐老夫，你就要絕對服從老夫的命令，再有下次，就滾回岐和去，永遠都不要再踏入大棠半步了。”

“屬下再也不敢了，屬下定謹遵主人之命......那既然我們沒得到冰肌方寸，下一步該怎麼辦？”

“昭昭禦影，你跟她說罷。”

“是，主人。”

昭昭禦影說道：“我們不但低估了楊目空的武功，我們還低估了他的人。”

周雪千困惑道：“什麼意思？”

“我與他交手，逼出了我的氣限武學，可對他毫無任何作用。”

“什麼！”

周雪千大吃一驚道：“你可是岐和幻術大師，從未有人能抵抗你的幻術，就算楊目空不死，他也應該變成瘋子了，怎麼會毫無作用？”

“這一點我也無從得知，但我通過幻術窺視了他的內心，此人絕不簡單！”

周雪千看了眼昭昭禦影脖頸上的刀傷問道：“他破了你的幻術，卻不殺你？”

“其實我的幻術一早就被他識破了，他將計就計將假的冰肌方寸丟擲來，然後讓那兩個女的去追你，其實就是為了甩開她們跟我單獨接觸。”

周雪千一愣：“我們，和他的同伴，竟然都成了他的旗子......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正是我要說的......楊目空留下你和我的命，就是為了讓我們給主人帶話。”

“什麼話？”

“他要接掌驚鳥堂。”

“憑什麼？”

“就憑冰肌方寸還在他手裏。”

“那又如何，我們失手一次就去搶第二次，我就不信......”

昭昭禦影搖頭道：“沒有必要，他會親手奉上真正的冰肌方寸。”

周雪千轉念一想，說道：“難道，他是要跟我們做交易？”

“沒錯，他交出冰肌方寸，我們交出驚鳥堂。”

“他要驚鳥堂有何用。”

“跟主人一樣，他也有稱霸武林的心思。”

周雪千急忙對老者說道：“可是主人，如今的驚鳥堂是我們辛苦重建起來的，他又不是真的孽冠仙之子，憑什麼接掌？”

昭昭禦影說道：“這一點他也知道。”

“他......他知道自己不是？”

“沒錯，他早就知道一切。”

“可他......”

“他之所以還在遵照她師父的命令列事，隻是為了有機會跟我們接觸，跟我們做交易，他可不甘心做一個棋子。”

“這個楊目空，還真是小看他了，年紀輕輕，心機竟然如此之深。”

這時老者說道：“一個苦命的孩子，自幼失去雙親被人收養，好不容易練成一身好武功，卻又要當別人的替身，這一輩子走的都是別人安排好的路，而且還是死路，換做是你，你甘心嗎？”

周雪千聽了這話，同為孤兒，心中竟真的有了些感觸。

老者說道：“他想逆天改命，老夫就給他這個機會，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可是主人，驚鳥堂一旦落入他手，那我們怎麼辦？”

老者說道：“嗬嗬，他想冒充孽冠仙之子將驚鳥堂的舊部召集起來，助他稱霸武林，可年輕人不僅是年輕人，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昭昭禦影不屑地說道：“哼，如今驚鳥堂大多都是我們岐和人，以前那些舊部早就不知所蹤了，即便能招攬幾個回來也不足為懼。”

老者說道：“況且，隻要他遵照約定奉上冰肌方寸，老夫練成絕世武學指日可待，到時候還是受他製約，任他擺佈？”

昭昭禦影說道：“驚鳥堂不過是個空殼子，沒了它我們還可以建別的組織，這個交易我們不吃虧。”

周雪千擔心道：“可是他會遵守約定奉上冰肌方寸嗎？”

老者說道：“他有野心，驚鳥堂曾經也是個叱吒江湖的組織，有了驚鳥堂的勢力，他纔有稱霸一方的能力，但冰肌方寸對他來講如同雞肋，又變不成絕世武功，也不能助他出人頭地，唯有跟我們做交易，纔算還有點價值。”

“萬一他耍花招，既要驚鳥堂，也要絕世武功......”

“嗬嗬嗬......他這麼聰明，也應該有自知之明吧，我們搶他的冰肌方寸不容易，他想得到絕世武學也不可能。”

周雪千問道：“那......聽主人的意思，是同意跟楊目空做交易了？”

老者無奈地笑了笑說道：“老夫也是沒想到他有這樣的心機，所以下一步也隻能按照他的計劃走下去。”

“我們也可以再試一次，就算搶不到冰肌方寸，我們綁走他的同伴作要挾，說不定也能逼他乖乖交出冰肌方寸。”

昭昭禦影反問道：“他會在乎他的同伴嗎？”

周雪千篤定地說道：“雖然你們說他心機深，野心大，但我感覺得出來，他對那兩個女的......至少其中一個，非常在乎，就因為這個，他差點要了我的命。”

老者說道：“老夫相信你的感覺，不過已經晚了。”

“什麼意思？”

“我們是沒得到真正的冰肌方寸，但這時候，他恐怕已經把訊息都放出去了，很快，江湖上所有的勢力都會以為我們已經得到冰肌方寸，會有無數貪圖絕世武學之人到處挖我們的線索。”

“原來這纔是他給我們假冰肌方寸的目的......”

老者仰望夜空，喃喃自語道：“大棠自孽冠仙之後，就再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奇才，就算孽冠仙之子還在世，恐怕也不及他吧......”

話說閻羅雪一路向西追蹤，是不是地就能發現有人沿途留給她記號，指引她正確的方向，很快就裏淩弱等人越來越近。

無食察覺到似乎一直有人在跟著他們，便對淩弱說道：“老大，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淩弱小聲說道：“我知道，是桃花閻羅，她從葬仙山就一直跟著我們。”

無食不解地問道：“可她是怎麼掌握我們行蹤的，難道那個小和尚？”

無食朝空桶小師傅看了一眼，淩弱說道：“起初我也懷疑過是他，不過最近二百裡路我故意不歇腳，就是為了試探那個小和尚，但桃花閻羅還是跟上來了，看來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那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