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鳥傳 第33章

話說楊目空這邊已經結隊下了山，邢雲月的兩位徒弟與他們實在是不對路，所以沒有跟她們走在一起，而是另尋它路。

無慮山下有座小鎮，喚作柳營鎮，鎮子不大，也不屬於交通要道，若不是背靠無慮山，山上有個湔雪閣，天底下的人怕都不知道大棠境內還有那麼個鎮子。

年關將近，閻羅雪一行人剛進入柳營鎮就感覺到鎮上的情景與往日不同，鎮上的酒家客棧門前，穿著打扮和口音各異的外地人，進進出出絡繹不絕，街上擺攤和走街串巷叫賣的也多了，讓這個冬天一下子沒有了寒意。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大家也都餓了，找了間酒家坐下吃點東西，本打算上二樓找個僻靜的雅座，可被店小二擋了回來，稱整個二樓被人包下，他們隻能在一樓用膳。

閻羅雪不是第一次來了，跟掌櫃的也熟，二樓一樓什麼的無所謂，既然是人家花錢包樓，那自沒有硬闖的道理，於是帶著其他人就在一樓隨便找了個角落落座，吩咐小二先上茶。

楊目空注意到旁桌坐著一人獨自品酒，於是歪著脖子偷瞄了一下，此人相貌堂堂，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看打扮不像是江湖人士，倒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

剛上完茶，門外又進來了一群年輕的女子，七八個，清一色的錦衣長劍，英姿颯颯，一進來便往二樓闖，店小二上前婉言道：“各位客官不好意思，二樓有人包了，請各位在一樓用飯吧。”

沒想到這群女子人長得漂亮，說話卻不好聽，領頭的一位厲聲喝道：“大膽，敢擋劍蜃樓的人，我看你這家破店是不想開了！”

“唉你這姑娘怎麼這麼說話......哎呦！”

店小二頂了一句嘴，就被那領頭的女子反手賞了一記清脆的耳光，掌櫃的見狀急忙上前攔住自傢夥計，小聲說道：“你小子不想活了，她們是劍蜃樓的人，可不敢惹啊......”

那個捱了打的店小二見掌櫃都如此忌憚這些人，也隻好忍氣吞聲地退到一邊，任由她們自便。

楊目空向閻羅雪問道：“閻姑娘，怎麼到哪兒都能遇見劍蜃樓的人？”

閻羅雪一邊喝著茶一邊說道：“你不是知道，邢掌門很講究出行排場，聽說這一次來我們湔雪閣，除了耿煙煙和謝窗窗，她還帶了三十多個弟子。”

“她有那麼多徒弟？”

策霜枝搶答道：“你有所不知啊，這個劍蜃樓算的上是武林中的一支奇葩，整個門派上下清一色都是女子，也不敢說個個都是傾國傾城，至少也是花容月貌。你可別看她們長的好看，武功還都不弱，可以說是色藝雙絕......當然跟我比起來還差一點......”

“有那麼厲害嗎？”楊目空半信半疑，感覺策霜枝這些話裡，吹牛的成分多一點，想到閻羅雪的身手，說道：“可是我還是覺得湔雪閣的武功更高一點。”

空桶小師傅說道：“我聽我大師兄提起過，想當年，前朝鑄劍大師赫雲瀾有個徒弟，為了娶蜀中武學世家邢家的長女邢雲月，從他師傅那兒求來了九把寶劍作為聘禮。邢雲月從這九把寶劍中領悟到了上乘武學，自創了蜃世劍法。憑此劍法在武林之中一時未逢敵手，然後開宗立派廣收弟子，邢雲月從那些弟子之中挑選出八位佼佼者親傳蜃世劍法，因此這位劍蜃樓的邢掌門和她的八位高徒被江湖上的人稱之為蜃世九顏。”

楊目空又問道：“那為什麼都是女弟子？”

策霜枝壓低聲音說道：“聽說是邢雲月的夫君後來拋棄了她，因此她萬念俱灰，創立了劍蜃樓，隻收留那些被家人遺棄的孤女。”

閻羅雪一聽，這話要是被上樓的那幾位弟子聽到了，肯定會惹麻煩，可還是忍不住說道：“既然邢掌門武功這麼高，她怎麼不去殺了那個拋棄她的男人啊？”

策霜枝道：“哼，要我看啊，劍蜃樓的武功都是被那些江湖中人誇大其詞了，許多年前邢雲月的配劍玉鋒鋼就是被人從眼皮子底下給盜走了，到現在都下落不明，所以我才說，如果劍蜃樓的武功真那麼厲害，怎麼可能讓賊鑽了空子......”

“嗯......好像是那麼回事。”

“所以說她們覺得自己武功不可一世，那就讓她們說去唄，你說是吧。”

正說著，二樓忽然傳來打砸聲，隻見一個少女破窗而出，從二樓縱身一躍逃到了大街上，緊接著剛才強行上樓的那幾名女子也跳了下來堵住少女的去路，那少女大聲嗬斥道：“你們別逼我了，我說什麼也不會跟你們走的！”

帶頭的那位女子嘴角一挑，冷言道：“那就隻好得罪了，姐妹們上！”

話音一落，那幾位女子幾乎同時出手，將少女逼得隻好又退進酒樓，一樓用飯的顧客們害怕牽連自己，飯都不吃紛紛出逃，留下掌櫃的在那兒原地跺腳，賠上損壞的門窗桌椅還不算，這下連飯錢都跑了。

隻有楊目空這桌和他旁桌的那個公子哥沒跑，楊目空他們是喜歡看熱鬧，而那公子哥似乎看不見也聽不見酒樓裡的打鬧，還是自顧自淡然的坐著品茶。

少女見對方人多勢眾，長久下去不是辦法，於是身形一閃，跳上桌子朝另一邊的窗戶沖了過去。帶頭女子冷笑一聲：“想走？”話音一落，抬起腳尖勾住一張凳子朝那少女的方向踢了過去，那少女頭也沒回，隻是感覺到身後有股勁風襲來，單腳在桌子上一踮，側身一翻，躲過飛來的凳子，不料剛站穩腳跟，帶頭女子已經一掌追到麵前。

帶頭女子這一掌是虛招，隻為阻擋少女逃跑，那少女也並非泛泛之輩，反手擋開這一掌，帶頭女子見一招落空，另一掌再度襲來，這一次，那少女隻是一個轉身，扭頭避開，順勢拔劍朝著帶頭女子掃去。帶頭女子沒想到此情形之下那少女還想著搶手反攻，幸好自己剛才兩招均是虛招，並未使出全力，便向後一躍，也拔劍出鞘動了真格，也不等那少女站定，便放開拳腳猛攻過來，那少女大吃一驚，急忙出手招架，但帶頭女子來勢淩厲，咄咄逼人，秦關月要顧著對付她的同時還要提防其他幾個人出手，隻好見招拆招，帶頭女子牢牢掌控局勢，武功應該遠在那少女之上，不過她所使的招式處處手下留情，隻想降服不想取命，欲將少女逼到角落，切斷退路。

對攻了十幾招下來，少女便徹底落了下風，帶頭女子一看機不可失，又虛晃兩劍故意讓那少女自亂陣腳，露出破綻，緊接著飛起一腳踢在那少女的側膝，少女站立不穩，竟朝著公子哥那桌倒去，可帶頭女子並未就此罷手，跟上一劍直指少女後腰。

就在這時，策霜枝隨手夾起盤裏的一粒黃豆，暗暗運足內力一彈指，黃豆破空飛出，連著穿透了相隔在他們與那帶頭女子之間的兩個茶壺，擊打她持劍的手背上，那女子虎口一麻，手中長劍掉落在地。

這一切坐在策霜枝身邊的楊目空竟然都沒有發覺，那群劍蜃樓的弟子也沒看清是誰彈出的黃豆，隻有策霜枝自己在心裏偷笑，閻羅雪則悄悄瞪了她一眼。

這邊眼看少女就要撲倒，坐在那桌的公子哥突然出手，輕輕一抬腳，點了下那少女已然立足不穩的腳踝，也不知為何，那少女原本要臉著地撲倒的姿勢，身形一轉變成了仰麵倒下，公子哥身子向後倚靠，騰出了一個身位，單手一托將那少女接入懷中，緊接著另一隻手將手中茶杯往麵前一擱，接過那少女的劍隻隨意往外那麼一撩，一轉，那劍竟應聲回到少女手中劍鞘，這一套動作皆在眨眼之間順勢為之，待眾人回過神來，公子哥已端起茶杯，又旁若無人地品起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