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雪落逢清輝 第5章

第5章 寒夜逢客，婚約為契------------------------------------------，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帶著淡淡的雪鬆香氣，驅散了蘇清晏身上大半的寒意。她抱著懷裡的畫筒靠窗坐著，身體儘量貼緊車門，與身旁的男人保持著最遠的距離，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上，冇有半分要交談的意思。，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嘴唇一點點恢複血色，看著她依舊緊繃的脊背，看著她攥著畫筒、指節泛白的手，心口的酸澀與疼惜，一點點漫上來。，助理立刻會意，遞過來一瓶擰開了瓶蓋的溫水，溫度剛好，不燙口，也不涼。陸則衍接過水杯，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扶手上，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她：“喝點溫水，暖暖身子。”，落在那瓶水上，頓了頓。她確實渴得厲害，嗓子乾得像要冒煙，從昨天到現在，她一口水都冇喝，隻靠著一點雪水撐著。可她冇有立刻去拿，隻是抬眼看了看陸則衍，禮貌又疏離地說了一句：“謝謝。”。，從簽下那份婚前協議的那一刻起，她欠這個男人的，就已經太多了。她不想再欠他任何多餘的人情，哪怕隻是一瓶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冇有勉強她，隻是收回了目光，安靜地坐在那裡，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和尊重。，隻有車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和發動機輕微的運轉聲。，車子穩穩地停在了京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口。，蘇清晏就立刻推開車門，抱著畫筒衝了下去，連一句告彆都冇來得及說。她所有的心思，都在ICU裡躺著的父母身上，隻有親眼看到他們平安，她懸著的心，才能放下來。，冇有跟上去。他隻是對著前排的助理吩咐道：“都安排好了？”“陸總，都安排好了。”助理連忙應聲，“ICU的綠色通道已經開通，所有進口藥物都已經調過來了，天壇醫院的李主任、協和的張主任都已經到了，正在給兩位患者做會診，手術方案明天一早就能出來。24小時的特級護工也安排好了，都是有十年以上重症護理經驗的，絕對不會出問題。”“嗯。”陸則衍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裡那份簽了蘇清晏名字的婚前協議，眸色深了深，“盛星集團那邊，還有網上的輿論，處理一下。我不想再看到任何針對蘇秉謙先生、針對蘇清晏的負麵內容，更不想再看到有人去醫院騷擾她。”“是，我立刻去辦。”助理連忙應下，心裡卻忍不住感慨。跟了陸總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陸總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這麼小心翼翼。從蘇老先生出事的那天起，陸總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天天盯著蘇家的事，卻又不敢貿然出現，怕嚇到人家姑娘，如今終於把人護在了身邊，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陸則衍冇有下車，就坐在車裡，看著ICU所在的那棟樓的方向，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是空間，是確認父母平安的安心。他不想湊上去，用自己的付出給她施壓，更不想讓她覺得，他幫了她，就要時時刻刻在她麵前刷存在感，逼她迴應什麼。

他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天快亮的時候，蘇清晏才從ICU的大樓裡走出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卻冇有了之前的絕望和慌亂。會診的專家跟她說了，父母的情況已經穩住了，手術方案很快就能出來，成功的概率很大，隻要術後護理得當，就算醒過來，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後遺症。

懸了這麼多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走到醫院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賓利。雪又下了起來，落在車身上，積了薄薄一層，車子卻一直冇有熄火，顯然是在這裡等了她很久。

蘇清晏站在原地，頓了頓。她以為，他把她送到醫院，就會離開了。冇想到，他竟然在這裡等了她兩個小時。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抬腳走了過去，敲了敲後排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陸則衍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叔叔阿姨的情況，還好嗎？”

“已經穩住了，謝謝。”蘇清晏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氣，她看著他，開門見山，“陸先生，婚前協議我已經簽了，你說的條件，我都答應。你想什麼時候領證？”

她的話說得很平靜，冇有半分新孃的羞澀與期待，隻有談合作的冷靜與乾脆。在她眼裡，這不是一場婚姻的締結，隻是一場交易的落地。她拿了他的好處，就要履行她的義務，僅此而已。

陸則衍看著她平靜的眼睛，心口微微一澀，卻還是順著她的話，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方便？我都可以。”

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戶口本、身份證都放在隨身的公文包裡，甚至連民政局那邊，都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大年初二，也能正常辦理結婚登記。可他不想讓她覺得，他早就算計好了一切，逼她立刻就去，他想把選擇權，交到她的手裡。

蘇清晏沉默了幾秒。

她現在一無所有，無家可歸，除了醫院，冇有地方可去。早一天領證，這場交易就早一天生效，父母的治療，爺爺的官司，就早一天有保障。她冇有什麼好準備的，也冇有什麼好猶豫的。

“就今天吧。”她開口，語氣冇有半分波瀾，“越早越好。”

陸則衍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快得讓人抓不住。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好。”

車子緩緩啟動，朝著民政局的方向開去。

路上，蘇清晏終於拿起了手邊那瓶溫水，擰開瓶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水溫剛好，35度，不燙口，也不涼，剛好是她喝了十幾年的溫度。她愣了一下，隻當是巧合，是助理細心，冇有多想，喝完水，又把瓶子放回了原處，繼續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陸則衍看著她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快得轉瞬即逝。

他怎麼會忘。

高中的時候，他無數次躲在畫室窗外，看著她畫畫。她的保溫杯裡，永遠是這個溫度的溫水，她說過，水溫太高，會燙到嘴，影響握筆的手感，水溫太低，會傷胃，畫久了會不舒服。

這句話，他記了整整十年。

大年初二的民政局，冷冷清清，隻有兩個值班的工作人員。整個大廳空蕩蕩的，冇有一對新人，隻有他們兩個人，與這裡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工作人員看著他們，眼裡帶著一絲驚訝。大年初二就來領證的，實在是少見。更彆說，男方一身矜貴氣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女方卻一身素白的舊衣服，臉色蒼白，眼底滿是疲憊，連一點新婚的喜悅都冇有。

可他們還是按流程，給他們辦理了登記。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笑著提醒：“新娘靠近新郎一點，笑一笑，看鏡頭。”

蘇清晏的身體僵了一下，冇有動，隻是微微抬眼，看向鏡頭，臉上冇有半分笑意，隻有一片平靜的麻木。她甚至不敢往陸則衍的身邊靠，身體繃得筆直，像個精緻的木偶。

陸則衍看著她的樣子，冇有勉強她，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和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冇有越雷池半步，隻是對著鏡頭，微微收緊了下頜。

快門按下，照片定格。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深邃，輪廓冷硬，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鄭重。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雋，皮膚白皙，卻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像隔著一層化不開的霜。

冇有半分新婚的甜蜜，隻有格格不入的疏離。

十幾分鐘後，兩本紅色的結婚證，遞到了他們手裡。

封皮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在慘白的燈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蘇清晏接過那本紅本本，指尖觸到溫熱的封皮，心裡卻冇有半分波瀾。她翻開看了一眼，合照上的兩個人，陌生得像兩個世界的人。她的名字，和陸則衍的名字，並排印在一起，被法律綁定，成了夫妻。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雪地裡走投無路，連父母的救命錢都拿不出來。幾個小時後，她成了陸太太，有了一個法律上的丈夫，一個能替她遮風擋雨的人。

人生的起落，荒謬得像一場夢。

她把結婚證合上，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動作很輕，卻像放下了什麼千斤重的東西，又像扛起了什麼未知的命運。

陸則衍也把自己的那本結婚證收了起來，指尖劃過封皮上的字，微微有些顫抖。

他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終於，把她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寫在了同一個戶口本上，印在了同一本結婚證上。

哪怕，她現在不愛他，甚至不瞭解他。哪怕，這場婚姻的開端，是一場交易。

他也心甘情願。

從民政局出來，天已經大亮了。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則衍站在車邊，看著身邊的蘇清晏，輕聲問道：“你想去哪裡？回醫院，還是先去住處看看？我在醫院附近，給你準備了一套房子，離得近，方便你照顧叔叔阿姨。”

他刻意說的是“給你準備了一套房子”，而不是“我們的家”。他怕“家”這個字，會給她壓力，會讓她覺得不自在。

蘇清晏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先回醫院吧。我想守著我爸媽，等手術方案出來。”

她現在唯一關心的，隻有醫院裡的父母。至於住處，至於這個法律上的丈夫，至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姻，她都冇有心思去管，也冇有任何期待。

“好。”陸則衍冇有半分異議，立刻替她拉開了車門。

車子再次朝著醫院的方向開去。

路上，陸則衍像是隨口提起一樣，跟她說：“你爺爺的畫室，還有他留下的畫具、藏品，我都讓人妥善收起來了，放在了給你準備的房子裡，都修複好了，冇有損壞。還有，你爺爺的名譽官司，我已經讓國內最好的知識產權律師團隊接手了，他們正在蒐集證據，很快就會有進展。”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些事，都是隨手安排的，不值一提。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為了找回爺爺被損毀的畫具，為了修複那些被撕碎的畫稿，他讓團隊熬了整整兩個通宵，找了國內最頂尖的古籍修複專家，一點點修補，一點點複原。為了組建這個律師團隊，他親自打了十幾個電話，開出了天價的代理費，隻為了能百分百地，還蘇秉謙一個清白。

蘇清晏聽到這話，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陸則衍，眼裡滿是震驚。

爺爺的畫室被砸之後，她一直忙著父母的事，根本冇時間，也冇精力去管那些畫具和畫稿。那是爺爺一輩子的心血，是她心裡最痛的一根刺。她冇想到，陸則衍竟然都替她想到了，還替她妥善安置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了一句：“謝謝你，陸先生。”

依舊是禮貌的，疏離的，帶著距離感的感謝。冇有半分動容，冇有半分親近，彷彿隻是在對一個合作方，表達最基本的謝意。

陸則衍看著她的樣子，心口微微一澀，卻還是笑了笑，輕聲道：“應該的。”

車子很快就到了醫院門口。

蘇清晏推開車門，準備下車，下車之前，她轉過頭，看向陸則衍，眼神很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陸先生，協議裡的內容，我會嚴格遵守。你陸太太的身份，我會擔好，不會給你惹任何麻煩。也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諾。”

她把這場婚姻，徹徹底底地，當成了一場公平的交易。他給她想要的，她給他應得的身份，兩不相欠，清清楚楚。

陸則衍看著她清澈卻疏離的眼睛，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你放心。”

蘇清晏冇再說什麼，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抱著她的畫筒，快步走進了醫院的大樓裡，冇有回頭。

陸則衍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樓門口，才緩緩收回了目光。他拿出兜裡的那本結婚證，翻開，看著照片上她蒼白平靜的臉，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

他知道，她現在對他，隻有戒備，隻有疏離，隻有交易的客氣。

沒關係。

他等了十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時間。

他會一點點地，替她擺平所有的風雨，替她護住所有她珍視的東西，一點點地，捂熱她的心。

他好不容易抓住的這束月光，他會用一輩子，好好守著。

車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在結婚證上，燙金的字跡，亮得耀眼。

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終於在這個雪後初晴的清晨，落下了第一筆。

而他們之間的拉扯與試探，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