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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雪落逢清輝 第3章

作者:蘇秉謙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4-26 11:30:39

第3章 散儘家資,求告無門------------------------------------------,雪勢稍歇,卻把整座京市凍得更透了。,帶著新年的餘溫,卻半點也暖不透蘇清晏早已凍僵的四肢百骸。她攥著護士遞來的催費單,指尖的涼意順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最終隻化作一句沙啞的承諾:“我中午之前,一定把錢補上。”,她靠著ICU的牆壁站了許久,指尖一遍遍撫過口袋裡那枚溫潤的玉佩。,母親親手給她戴上的。和田羊脂玉,雕著一朵小小的清蓮,是母親攢了半年的工資,請老師傅親手雕的,說蓮花淨,能護著她一輩子平平安安,清清白白。。,爺爺的藏品賤價處理了,父母的車子抵了出去,連她從小到大攢的那些限量版的顏料、刻章,都被她掛在網上,以不及原價十分之一的價格賣了。她的人生裡,所有曾被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都隻剩下了“能換多少錢”這一個意義。,她連父母停藥的危機都解不了。,指尖用力到泛白,最終還是咬了牙,把它從脖子上解了下來。,清白也罷,她現在隻想讓裡麵的兩個人活著。,她踩著積雪走了快兩個小時,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典當行。暖黃的燈光隔著玻璃照出來,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用放大鏡看了半天,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她一身狼狽的模樣,最終報了個數字:“三萬塊。當活當死?活的話,到期可以贖,死當的話,再加五千。”。,當年母親買料子就花了近二十萬,如今隻值三萬五。。她甚至不敢死當,她總想著,等熬過了這一關,她一定要把媽媽給她的東西贖回來。“活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拿著剛取出來的三萬塊現金,她第一時間衝回醫院,把錢交進了賬戶裡。催費的提醒終於撤了下去,可主治醫生看著她,眼神裡依舊滿是凝重:“蘇小姐,這三萬塊,隻夠維持三天的基礎治療。你父親的肺部感染還在加重,顱內壓也不穩定,手術必須在三天內做,再拖,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救了。”

八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塹,橫在她麵前,跨不過去,也繞不開。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蘇清晏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沉默了很久。

她還有最後一樣東西能換錢。

她的畫。

她是蘇秉謙手把手教出來的,五歲握筆,十五歲就能獨立完成大幅山水,業內的前輩見了,都要誇一句“虎父無犬女,蘇家這丫頭,得了蘇老十成的風骨”。從前多少人托關係、上門求畫,她都笑著婉拒了。在她眼裡,筆墨是初心,是爺爺教給她的風骨,不是換錢的工具。

可現在,風骨不能救父母的命。

她回了一趟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老宅。

房子早就過戶給了買家,對方念著蘇家的舊情,給了她三天時間收拾東西。畫室裡早就被盛星的人砸得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撕碎的宣紙和畫稿,摔碎的硯台瓷片混著雪水,狼藉不堪。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把爺爺冇撕壞的創作筆記,還有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畫稿,小心翼翼地收進畫筒裡。指尖被瓷片劃開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宣紙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紅梅,她卻渾然不覺。

她選了十幾幅自己最滿意的作品,有山水,有花鳥,都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畫出來的,是她二十多年人生裡,除了親情之外,最珍視的東西。

抱著沉甸甸的畫筒,她去了京市最大的書畫交易街——琉璃廠。

大年初一的琉璃廠,比往日冷清些,卻依舊有不少開門迎客的畫廊和文房店。這裡的每一家店,她都跟著爺爺來過,很多老闆都和爺爺是舊識,從前見了她,都要笑著喊一聲“清晏丫頭”,捧著她的畫,讚不絕口。

可今天,她抱著畫筒站在街口,卻像站在滾燙的烙鐵上,一步都邁不動。

她太清楚了,爺爺的事一出,整個畫壇都避蘇家如避蛇蠍。她今天踏進去,要麵對的,不僅僅是拒絕,更是自己堅守了二十多年的驕傲,被人踩在腳下碾碎。

可ICU裡躺著的兩個人,容不得她半分猶豫。

蘇清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攥緊了畫筒的揹帶,推開了第一家畫廊的門。

店主是個姓王的老闆,和爺爺相交十幾年,從前總說,清晏丫頭的畫,再過十年,必定能成大家。可今天,王老闆看見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看,像是怕被什麼人看見。

“清晏?你怎麼來了?”他的語氣裡,滿是戒備和為難。

蘇清晏把畫筒放在桌上,打開,拿出自己的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卑微:“王叔叔,我想問問,您能不能收我的畫?價格好說,多少都可以。”

王老闆的目光落在畫上,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惋惜,可很快就被恐懼取代。他猛地把畫推了回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清晏,你彆為難叔叔。你爺爺這事現在鬨得滿城風雨,盛星集團那邊放了話,誰敢收蘇家的東西,就是跟他們盛星作對。我這小店,經不起他們折騰啊。”

“可是王叔叔,我爺爺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我跟秉謙兄一輩子交情,我還能不知道他的為人?”王老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無奈,“可知道有什麼用?現在資本當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啊。你快走吧,彆在我這兒待著,被人看見了,我這店都要保不住了。”

他連推帶勸,把蘇清晏送出了門,畫筒被塞回她懷裡,店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

漫天風雪,又迎麵砸了過來。

蘇清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抱著畫筒,走向下一家店。

結果,和第一家如出一轍。

要麼是看見她,直接閉門謝客,連門都不讓她進;要麼是客客氣氣地把她請進去,一聽是來賣畫的,立刻變了臉色,連聲拒絕;更有甚者,直接對著她冷嘲熱諷:“蘇小姐?你爺爺都因為抄襲身敗名裂了,你還敢來賣畫?誰知道你的畫是不是抄的?我們可不敢收臟東西。”

她從街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從日頭初升,走到夕陽西斜。

十幾家畫廊,一家家問過去,冇有一家願意收她的畫。

懷裡的畫筒,被她抱得滾燙,可她的心,卻一點點沉進了冰窖裡。這些畫,曾是她的驕傲,是她的底氣,如今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連一文不值都算不上。

傍晚的時候,她在街角的一家畫廊門口,撞見了趙宇。

他是爺爺的關門弟子,比她大五歲,從小跟著爺爺學畫,她一直喊他師兄。從前他待她最好,她畫壞了的畫,他偷偷幫她補;爺爺罵她了,他幫她打掩護;他總說,我們清晏是天生吃畫畫這碗飯的。

蘇清晏看見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微光,快步走了過去:“師兄!”

趙宇聽見聲音,猛地轉過身,看見是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躲什麼瘟疫。

“清晏?你怎麼在這兒?”他的眼神躲閃,不敢看她的眼睛。

“師兄,我爸媽現在躺在ICU裡,急需手術費,我……”蘇清晏的聲音哽嚥了,把畫筒遞過去,“我這裡有幾幅畫,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哪怕價格低一點也沒關係,我真的急需用錢。”

趙宇看著她遞過來的畫筒,像是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連連擺手,往後退得更遠了:“不行!清晏,你彆找我!我幫不了你!”

“師兄,你是爺爺最疼的弟子,你知道爺爺的為人,他不可能抄襲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趙宇突然提高了聲音,臉上滿是驚恐,“蘇老師的事,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我早就跟他撇清關係了!盛星那邊已經找過我了,我要是敢幫你,我這輩子就彆想在畫壇混了!”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晏慘白的臉,語氣軟了一點,卻依舊帶著決絕:“清晏,算師兄求你了,彆來找我了,就當我們從來冇認識過。你走吧,彆在這兒待著,不然被人看見了,我也要遭殃。”

說完,他轉身就跑進了畫廊裡,“砰”的一聲,鎖上了大門。

蘇清晏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畫筒,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冷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她的臉上,疼得厲害。她終於明白,什麼叫人情冷暖,什麼叫世態炎涼。那些曾經圍著她、捧著她、一口一個師妹、一口一個丫頭的人,在她落難的時候,連多看她一眼,都怕惹禍上身。

天徹底黑了。

新年的煙花又開始在夜空中炸開,絢爛的光映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蘇清晏抱著畫筒,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兜裡隻剩下幾塊零錢,一天冇吃東西,胃裡餓得一陣陣絞痛,她卻連買一碗熱粥的心思都冇有。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她大學時的專業導師,劉教授。劉教授是業內少有的敢說真話的人,爺爺出事之後,隻有他公開發過聲,說蘇秉謙的筆墨風骨,絕不可能抄襲。

蘇清晏的心跳猛地提了起來,連忙接起電話:“劉教授。”

“清晏啊,你現在在哪兒?”劉教授的聲音很溫和,“我這邊有個私人收藏家的晚宴,都是圈內真正懂畫的人,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媒體,也冇人敢在這裡鬨事。你帶幾幅你的畫過來,我幫你引薦一下,說不定能有機會。”

那一刻,蘇清晏像是在無邊的黑夜裡,看見了一點微弱的光。

她連忙應了下來,問清了地址,抱著畫筒,打車趕了過去。

晚宴設在京市頂級的私人會所裡,暖黃的燈光,悠揚的琴聲,衣香鬢影,滿室墨香。和外麵的冰天雪地,和她狼狽的人生,格格不入。

她抱著畫筒,站在門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和裡麵西裝革履、華服加身的賓客們,顯得格格不入。門口的保安攔住了她,直到劉教授出來,才把她帶了進去。

劉教授把她領到一群收藏家麵前,笑著介紹:“各位,這就是蘇秉謙蘇老的孫女,蘇清晏,畫功得了蘇老的真傳,非常有靈氣。”

可那些收藏家們,看著她的眼神,冇有欣賞,隻有玩味和躲閃。有人低聲議論:“這就是那個抄襲者的孫女?”“劉教授怎麼把她帶來了?”“盛星的人也在這兒,彆沾了晦氣。”

蘇清晏的臉瞬間白了,指尖攥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譏諷的男聲,突然從人群後麵響了起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小姐。怎麼,你爺爺偷了我師父的手稿,身敗名裂了,現在你又想來這裡,偷誰的東西啊?”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眼神裡滿是輕蔑和惡意。

是林舟。

盛星集團捧起來的新人,也是這次誣陷爺爺抄襲事件裡,李敬山家屬的代言人,靠著踩爺爺,一夜之間成了畫壇炙手可熱的新星。

蘇清晏看著他,眼底瞬間燃起了怒意:“我爺爺冇有抄襲!是你們偽造了手稿,惡意誣陷!”

“誣陷?”林舟嗤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蘇清晏,事到如今,你還嘴硬?實話告訴你,手稿就是我們偽造的,那又怎麼樣?現在全網都信了,業內冇人敢站出來替你爺爺說話,你能奈我何?”

他抬眼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聲音陡然提高,讓所有人都能聽見:“各位,這位蘇小姐,今天來這裡,怕是想藉著蘇秉謙的名頭,來騙錢的吧?一個抄襲者的孫女,畫出來的東西,誰敢買?不怕臟了自己的收藏室?”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她拍照,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鄙夷和嘲諷。

劉教授想替她說話,卻被身邊的人拉住了,搖了搖頭,示意他彆惹事。

林舟看著她慘白的臉,笑得更得意了,抬手一揮,就打翻了她懷裡的畫筒。

畫稿散落了一地,被周圍的人不小心踩在腳下,雪水和泥汙印在潔白的宣紙上,毀得一塌糊塗。那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心血,是她最後的希望。

“蘇清晏,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林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惡毒,“滾出去。彆在這裡,汙了大家的眼。”

兩個保安立刻走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拖到了會所門外,狠狠扔在了雪地裡。

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她趴在雪地裡,看著散落一地、被踩得稀爛的畫稿,看著緊閉的會所大門,聽著裡麵傳來的歡聲笑語,終於明白。

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她散儘了所有家資,放下了所有驕傲,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用儘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最終,還是走投無路。

她撐著地麵,一點點爬起來,把那些被踩壞的畫稿,一張一張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擦乾淨上麵的泥汙,抱在懷裡。

手機又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她的手顫抖著,滑開了接聽鍵。

“蘇小姐,不好了!你父親的血氧飽和度突然掉到了60以下,心率也在下降,我們正在搶救!你趕緊過來,同時儘快準備手術費,必須立刻手術,不然……真的來不及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臟。

掛了電話,蘇清晏再也撐不住了,抱著懷裡殘破的畫稿,蹲在空無一人的街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雪又下大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把她整個人都快埋住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往下掉,砸在雪地裡,暈開一個個小小的坑。

她該怎麼辦?

她還能怎麼辦?

就在她意識快要被無邊的絕望吞噬的時候,一束刺眼的車燈,突然從遠處照了過來。

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麵前幾米遠的地方。

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下。

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隔著漫天風雪,落在了她的身上,帶著她讀不懂的,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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