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年酒月 第31章 紋身

等杯子和小貓擺件都出來之後，兩人又花了一個多小時進行手繪，連同手部模型的擺件一起，最後再交給陶藝師傅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大概一週左右能燒好，到時候會通知二位的。”陶藝師傅戴上老花鏡，在預約登記本上寫下兩人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好的，謝謝。”

兩人從工坊裡出來，陽光正好，溫酒伸手擋住頭頂的陽光，扭頭看著霍京野：“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霍京野神秘一笑，“跟我來。”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另一家店麵前。

店麵不大，在一排臨街商鋪的中間，夾在一家花店和一家咖啡館之間。

招牌是黑色的亞克力闆，上麵用白色的字型寫著“INK”，簡潔而利落。

櫥窗裡掛著一排紋身手稿，有傳統的龍虎花鳥，也有極簡的線條和幾何圖案。

溫酒透過車窗看著那家店，目光從招牌移到櫥窗，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霍京野。

“我們是要……紋身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不是我們，是我。”

霍京野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繞過車頭，拉著她進去。

推開玻璃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

店裡比想象中寬敞，裝修是工業風的，水泥灰的牆麵，黑色的金屬架，暖黃色的射燈照在牆上掛著的紋身作品上。

牆上的每一幅作品都裝裱在黑色的相框裡，有黑灰的寫實風格，有彩色的水彩風格，還有極簡的線條紋身。

靠牆的沙發上鋪著黑色的皮革，坐墊上放著幾個幾何圖案的抱枕。

角落裡有一張黑色的皮質躺椅，旁邊是一張放著紋身機的工作台，上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各種顏色的墨水瓶、一次性針頭和消毒工具。

和之前一樣，服務員趕緊過來迎接，是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年輕女孩，頭髮染成粉色，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耳朵上戴著好幾顆耳釘，笑起來很甜。

“兩位這邊請。”

她領著兩人往裡走，穿過展示區，走到裡麵的工作間。

工作間的燈光比外麵亮一些，白色的日光燈管嵌在天花闆上，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個花臂男人從工作台前站起身來。

他穿著黑色的背心，露出兩條滿是紋身的手臂，左臂是傳統的龍虎，右臂是極簡的黑灰幾何。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五官硬朗，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兇。

他放下手裡的紋身機，擦了擦手，目光在霍京野和溫酒身上掃了一圈。

“是你們誰要紋身？”

溫酒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和急切：“我們可以先看看嗎？”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霍京野的手。

“可以，隨意看，確定好了喊我。”老闆說完，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紋身機繼續剛才的工作。

溫酒拉著霍京野走到展示牆前，目光從一幅幅作品上掠過。

“怎麼了？”霍京野一臉擔心的看著溫酒。

溫酒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老闆聽到：“紋身很疼的，而且紋身會給人的印象不太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但霍京野知道她在說什麼。

不是她印象不好，是別人。

他出身霍家，是霍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是上京城的太子爺。他身上任何一個“不合規矩”的印記，都會被人放大、解讀、議論。

她在害怕他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怕他為了她做一件可能影響他未來的事。

“這位小姐，你的聲音有點大哦。”

剛才的老闆去而復返。

他手裡拿著一杯水，正要從工作間走到休息區，路過兩人身邊，剛好聽到溫酒那句話。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溫酒，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溫酒愣了一下，臉唰地紅了。

“抱歉，我不是說你……”她的聲音有些慌亂，她不是說紋身不好，她隻是覺得……

“無所謂了。”

老闆隨意笑笑，擺了擺手，那笑容很坦蕩，像是一個早就聽慣了這種話的人，已經不痛不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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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溫酒臉上移到霍京野身上，“兩位商量好了嗎？”

霍京野擡眸：“可以開始了。”

“樣式和位置確定了？”

霍京野點頭，“紋一個‘酒’字。”

聽到這話的溫酒心跳漏了一拍。

“至於位置，左胸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溫酒聽出了那平靜底下沉甸甸的分量。

左胸口，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那顆心臟，曾經為她跳到了144。

那枚戒指，戴在了離心臟最近的手指上。

現在，她的名字，要刻在離心臟最近的麵板上。

老闆點了點頭，轉身去準備工具。

霍京野在黑色的皮質躺椅上坐下，伸手，開始解襯衫釦子，緩緩褪下襯衫。

寬肩窄腰，鎖骨分明，胸肌的線條流暢而不誇張，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

直接看的溫酒臉紅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上半身。

工作間的燈光很亮，很白，將他上半身的每一處線條都照得清清楚楚。

溫酒的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臉頰燙得像被火烤過，整個人像是被人從熱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乖乖害怕的話可以先轉過身去，好嗎？”霍京野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溫酒搖搖頭，“不要，我陪你。”

霍京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手邊的手機，開啟相簿，翻到一張圖片，遞給老闆。“就這個。”

那是一張手寫字型的圖片，隻有一個“酒”字。

那是霍京野自己的字，是他寫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選定的最滿意的一個版本。

老闆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他將圖片傳到電腦上，在軟體裡調整了大小和位置，然後列印出一張轉印紙。

轉印紙上，那個“酒”字是淺藍色的，線條清晰明顯。

霍京野躺好，微微側過頭，看著溫酒，安撫地說了一句：不疼。

溫酒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老闆走過來，將霍京野左胸口上那一小片麵板清理乾淨，然後用酒精棉片擦拭消毒，接著將轉印紙貼上去，按了幾秒，撕下來。

那個淺藍色的“酒”字就印在了他的麵板上，就在心臟的位置。

紋身機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來，嗡嗡嗡的，溫酒的心也跟著那聲音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老闆的手很穩，針頭刺入麵板，速度快而均勻。

黑色的墨汁順著針尖滲入麵板，在那個“酒”字的輪廓裡一筆一筆地填充著。

血珠滲出來，細細密密的，被老闆用無紡布輕輕擦去。

霍京野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鬆。握著溫酒的手把玩著。

溫酒看著那個“酒”字一點一點地成形，筆畫一點一點地被填滿，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又酸又脹。

不知道過了多久，紋身機的聲音停了。

“好了。”

老闆放下工具，用無紡布擦掉多餘的墨汁和血珠，塗上一層凡士林，然後用保鮮膜輕輕蓋住。

那個“酒”字完整地呈現在霍京野左胸口上，黑色的字型不是很大，但很醒目。

老闆直起身，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霍京野，難得地笑了一下。

“不錯。”

溫酒看著那個“酒”字，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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