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滂沱,拍打著整片老城區。
702室內外全線戒嚴。
重案組隊員冒著大雨衝出樓棟,火速排查對麵樓宇、天台、製高點、隱蔽機位。
可五分鐘後,全員折返。
“陸隊!無異常!對麵樓房空窗太多,根本鎖定不到窺視點,冇有遺留設備、冇有可疑人員、冇有任何痕跡!”
凶手窺視了整場勘查,卻連一絲尾跡都冇留。
乾淨得可怕。
陸舟臉色沉得發黑:“遠程監控、微型探頭、無線偷拍設備,全部排查!一寸都彆漏!”
“是!”
現場再度安靜下來。
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股寒意。
凶手就在暗處,盯著他們查案、盯著他們拆穿騙局、盯著沈硯。
他甚至像是……故意等著沈硯看穿一切。
沈硯立在浴室中央,指尖捏著手寫板,眸光微涼。
他冇有急著去追查窺視者。
太高階、太乾淨,現階段根本找不到。
真正的突破口,永遠在死者身邊的人。
沈硯低頭落筆。
偽造遺書需要大量真跡臨摹。
能長期拿到死者手稿、熟悉字跡、熟悉生活習慣、掌握抑鬱病史——隻有三類人。
編輯、閨蜜、前男友。
陸舟立刻對照資訊:
“死者蘇晚,簽約插畫平台,專屬編輯名叫林舟;閨蜜叫許棠;前男友,江熠。”
“三組人,立刻傳喚!”
二十分鐘後。
三人全部抵達南城刑偵大隊審訊樓。
與此同時,702室物證組傳來新報告。
“陸隊!死者手機複原成功!最近三個月聊天記錄全部恢複!”
螢幕逐條彈出。
蘇晚性格孤僻,聊天記錄極少。
最頻繁的聯絡人——前男友,江熠。
兩人分手半年,卻保持每天深夜聊天。
江熠言語溫柔、耐心、持續安撫蘇晚的抑鬱情緒,經常開導、陪伴、傾聽。
聊天記錄乾淨、溫柔、正常。
甚至稱得上——完美前任。
“前男友的嫌疑最大。”旁邊警員開口,“分手後糾纏、懷恨殺人、偽造自殺、掩蓋情殺,最符合邏輯。”
陸舟點頭:“先審江熠。”
審訊室燈光冷白。
江熠,二十七歲,斯文白淨,穿著整潔襯衫,眉眼溫柔。
接到傳喚立刻趕來,全程配合,情緒剋製、悲傷得體。
“我和蘇晚分開半年。”
“她有重度抑鬱,我不放心,一直陪著她。”
“我真的不敢相信……她會出事。”
他眼眶微紅,情緒真實,冇有破綻。
負責審訊的副隊詢問:“9月17日,昨天晚上八點到十點,你在哪裡?”
“在家獨處。”江熠坦然回答,“冇人作證,我獨居。”
無不在場證明。
完美嫌疑人的口徑。
警員繼續追問:“你是否有保留蘇晚手稿、畫作、手寫文字?”
江熠點頭:“我一直收藏她的畫,她寫字很好看,我也留過幾張她寫給我的便簽。”
所有條件全部都對的上。
能臨摹字跡、熟悉死者、有獨處作案時間、有動機隱患、無證人。
幾乎可以直接鎖定凶手。
一旁觀察室裡,隊員低聲道:
“陸隊,**成是他了。”
陸舟看向單向玻璃,下意識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
沈硯握著手寫板,目光死死盯著審訊室裡的江熠。
三秒後。
筆尖落下,一字冷硬:
不是他。
眾人一愣。
“為什麼?”陸舟立刻追問。
沈硯快速書寫:
情緒悲傷過度標準。
瞳孔收縮頻率、微表情、肩頸鬆弛度——全部是刻意模擬悲傷。
演技很好,但,是演員式的表演。
真正的喪親,是麻木、空白、破碎的。
他是——提前演練過的標準答案。
陸舟心頭一震。
普通人看不出差彆。
但沈硯對微表情的捕捉,精準到毫秒。
江熠的悲傷,是假的。
但他不是凶手。
沈硯繼續寫,推翻所有人的判斷:
他在替真凶擋槍。
他在刻意製造嫌疑、完美匹配殺人條件。
目的:讓我們快速結案、抓錯人、結案閉環。
陷阱!
這是凶手佈下的第二層陷阱。
第一層:偽造自殺。
第二層:預埋完美嫌疑人。
就算警方看破自殺,也會順勢抓捕江熠,完美結案。
真正的凶手,徹底隱身。
“好狠的佈局。”陸舟後背發涼,“一環套一環。”
沈硯眸光更冷,繼續落筆:
江熠知道自己是替罪羊。
他眼神深處——恐懼、妥協、被迫。
他被人威脅、拿捏、控製。
陸舟立刻下令:“突審!擊破他的心理偽裝!”
審訊室內。
副隊語氣驟然嚴肅:
“江熠,你長期保留死者手稿、深夜聯絡、獨處無證明,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希望你坦白交代!”
江熠身體微僵,眼底閃過一絲恐慌,隨即又強行壓下。
他依舊維持溫柔悲傷的模樣:
“我冇有殺她……我真的冇有。”
就在此時,觀察室的沈硯忽然提筆。
一行極細、卻致命的字:
左手。
他慣用左手,但全程刻意使用右手。
寫字、端杯、抬手擦眼——全部強行換右手。
臨摹遺書之人,右手字跡僵硬,本質左撇子書寫。
全場瞬間炸穿!
遺書最後幾筆僵硬,不是臨摹不熟。
是左撇子強行換右手寫字!
江熠!是左撇子!
所有破綻瞬間串聯!
陸舟立刻衝入審訊室,將列印出的遺書拍在桌麵:
“最後幾筆,是不是你用右手強行仿寫?!”
江熠臉色瞬間慘白!
偽裝徹底碎裂。
他渾身僵硬,額頭冒出汗珠,溫柔假麵徹底崩塌。
沉默足足半分鐘。
他終於低頭,聲音顫抖:
“我……我冇殺人。”
“但遺書……是我寫的。”
真相破土而出!
全場寂靜。
江熠大口喘氣,崩潰坦白:
“昨天夜裡十二點。
有人給我發了一張蘇晚的私密裸照。
威脅我,讓我按照模板臨摹遺書、偽造自殺線索。
他說——
我不照做,照片全網釋出,毀了蘇晚死後名聲,也毀了我。
我怕……我隻能照做。”
陸舟厲聲:“誰威脅你?!”
“我不知道!!”江熠雙手抱頭,極度崩潰,“全程匿名、無法追蹤、號碼虛擬、IP境外!他隻給我指令,不給我身份!”
“他還告訴我——隻要我配合演戲,成為第一嫌疑人,警方快速結案,就永遠冇人能查到真正的凶手。”
全部對上了。
江熠,是凶手挑選的替罪傀儡。
他不知情、冇殺人、隻是被脅迫參與偽造現場。
真正的幕後之人,從頭到尾隱身操控。
沈硯站在觀察窗前,漆黑眼眸靜靜看著崩潰的江熠。
他緩緩落筆,最後一行字,寒意徹骨:
凶手不隻是殺人。
他在操控活人演戲。
他在訓練傀儡、佈局劇本、玩弄刑偵邏輯。
這不是激情殺人、不是仇殺。
這是——有計劃性連環犯罪的預演。
與此同時。
江熠顫抖著說出最後一句關鍵資訊:
“那人昨晚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
‘五年前的遊戲重啟了,這次,讓沈硯慢慢陪我玩。’”
轟——!
陸舟全身一震,猛地回頭看向沈硯。
沈硯握著筆的指尖,驟然收緊。
白紙黑字的手寫板上。
一滴極淡的水漬,悄然落下。
是他唯一的情緒波動。
五年前的人。
回來了。
專門為他,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