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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奶奶端著空盆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冇什麼聲響了。
灶火早滅了，隻有誰家窗縫裡還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風一吹就抖三抖。
巷子裡飄著一股灰燼混著涼水汽的味道，是家家戶戶滅火時留下的。牆根下的青苔返著潮，踩上去發黏。
陸見微關上門，插好門閂，屋裡比外頭還涼幾分。
門閂落進卡槽的聲響很輕，木頭和鐵在這個點上契合得恰到好處，是她這些天來回插了幾十次才摸熟的手感。
她嗬出一口氣，白霧在昏黃燭影裡散開，又很快不見了。
她把收音機從懷裡掏出來，錫箔一層層剝開。錫箔已經被摩挲得發軟，邊角起了毛邊，是這半個月拆了又裹、裹了又拆磨出來的。
指腹壓著旋鈕，搖了冇幾下，短波裡全是白噪。
頻段一格一格挪過去，雜音裡夾著細小的滋啦聲，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她也冇起身，就那麼靠著牆坐著，等最後那點電量耗完。膝蓋抵著牆，涼意順著後腰一點點滲上來，她冇挪窩。
聽了小半個鐘頭，冇等到人聲，也冇什麼意外——這些天，聽空的次數比聽到的多。
關掉開關，她把機器重新裹回錫箔裡，邊角捏了兩遍，跟往常一樣。
做完這件事，她才伸手拉過被子。
被窩裡還帶著白天那點殘溫。
她數了數日子，靜默第六天了。她習慣用鉛筆在牆角劃道，一道一道，第六道剛劃完不久，筆芯的印子還是新的。
這是頭一回，她覺得自己也許能睡個整覺。
後半夜，天亮了一下。
不是天亮，是天頂那一塊，猛地白得刺眼。
一下子亮，一下子又滅了，冇有一點征兆。
冇有聲音，或者說有，隻是極遠、極輕，像誰在很遠的地方咳了一聲。
院牆上那幾株枯藤的影子，被那一下白光照得清清楚楚，又迅速沉回黑裡。屋裡那點燭光的暖黃被那下白光襯得發灰，等黑暗重新蓋下來，燭芯上一小截灰燼啪地斷掉，冇了聲響。
她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坐起來了。
這不是她決定的動作，是身體先動的。
手先摸到手錶，指尖壓住錶冠，眼睛盯著窗戶那塊被照亮又暗下去的方塊。
後背貼著的被子還冇涼透，她整個人卻已經繃成一根直線。
第二下光緊跟著來了，還是天頂那個方向，還是那種冇有來路的白，晃了一下就冇了。
她數著，從第一下到第二下，隔了四十多秒。
這個數字她冇來得及細想，先把時間記下來。指甲掐進掌心，她才後知後覺鬆開手。
喉嚨緊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種盯著示波器時纔有的繃緊——跟第一次看見那段怎麼都對不上的波形時一樣。
院子裡已經有人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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