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蟲從英士的懷裡探出更多身體,短足緊緊的抓著他的衣領,仰著腦袋看著頭頂快速掠過的雲層。
它的觸角被風吹得往後傾倒,但是眼睛睜得又圓又亮,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比雕的速度果然很快。
下方的森林以一種倒退的方式不斷的向後滑,濃密的叢林如果隻靠自己的腳力,恐怕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才能穿過去。
騎手和小風的配合很熟練,幾乎冇有多餘的動作,他隻是微微傾斜身體,小風就能明白他的意思,配合的調整方向,改變速度。
就這樣持續的飛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後比雕開始減速。
英士能感覺到它的翅膀扇動幅度變小了,身體微微朝前傾斜,姿態從平飛轉成了緩降。
地麵的景象從模糊的色塊慢慢恢複了清晰的輪廓,又是一片綿延的森林出現在下方,樹冠從深綠到淺綠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像一張巨大的綠色地毯。
森林的邊緣出現了農田和零星的房屋,再往前,道路變寬了,房屋變密了,一片灰白色調的城區輪廓在地平線上漸漸清晰起來。
英士很熟悉那裡。
雷文市。
時隔幾個月以後,他再次回到了這裡。
比雕的下降非常穩,高度一圈一圈地降低,從雲層的高度落到樹梢上方,然後掠過農田和屋頂,翅膀從完全展開慢慢收攏了一些。
英士能感覺到空氣重新變得溫暖了,帶著城市特有的氣味,灰塵、油煙、還有人群活動過後的那種微微的燥熱。
小風在雷文市北郊的飛行平台上落了地。
落地的瞬間幾乎冇有顛簸,利爪輕輕的觸到木質平台表麵,隨即抓在一道橫木上,發出一聲沉悶但溫和的響聲。
它穩住了身形,微微俯下身。
英士鬆開鞍具的帶子翻身下來,腳踩到實地上,雙腿微微有點發軟,畢竟在天上待了快一個小時,肌肉一直繃著,落地才反應過來。
辛苦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風的脖頸,比雕偏過頭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後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騎手的命令。
英士把租金結清了,看著騎手掏出了特製的神奇寶貝食物餵給小風。
然後才朝他點點頭,輕輕一拍比雕的脖頸,
嗡!
比雕翅膀一振,騰空而起,朝著來時的方向逐漸遠去。
英士抱著燃燒蟲,走出飛行平台,周圍不時的有神奇寶貝降落,也有新的訓練家從外麵來到這裡。
英士往遠處看了一眼。
雷文市的天際線在午前的陽光下清晰可辨,那些高高低低的樓宇錯落著排列,有些是他記憶裡的舊模樣,有些是新長出來的、他還不太熟悉的輪廓。
他揹著包走下台階,彙入了進入城市的人流中。
雷文市和記憶裡差不多。
主街道上人來人往,商店的招牌一個挨著一個,忙碌的店主和走街串巷的行人勾勒出一幅喧鬨的畫卷。
人們的神色平靜而鬆弛,似乎和合眾的其他城市冇什麼兩樣。
果然,人總是善忘的。
等離子隊的那次事件帶來的陰影像是被時間輕輕抹掉了,對於絕大多數的民眾來說,遺忘纔不會有煩惱。
英士路過商業街一角的那個廣場的時候,注意到當初被破壞過的地麵磚已經全部換過了,拚成了新的花紋,乾乾淨淨的。
街角處的那家遊戲廳的位置,此刻也新開了一家百貨商店。
他在神奇寶貝商店停下來補給了一些食物和消耗品,又來到神奇寶貝飼育屋將大舌貝和熔蟻獸的任務提交了。
積分增加。
然後英士穿過了整個城南。
城南的那片區域變化最大。
英士沿著以前走過無數次的那條舊路往前走,道路上再也冇有了隨意丟棄的垃圾和渾濁的水渠,路兩旁的景象和他記憶裡的畫麵重疊又錯開。
那片老舊的居民區,低矮的平房和自建的棚屋不見了;那些擠擠挨挨地縱橫交錯,又窄又深的巷道冇有了;長滿了青苔和野草的牆角,破碎的石壁和堆積的廢棄物消失了。
他還記得那幾處垃圾回收站的位置,記得那些鐵皮屋頂生了鏽,門口堆著整理好捆成捆的廢品,還有空心的管道。
他曾經在那片區域裡鑽來鑽去,在垃圾堆裡找能用的東西,在廢品中隱藏自己。
現在都冇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建的居民樓和整齊的商戶。
牆麵刷著淺色塗料,窗戶乾乾淨淨的,樓下的商鋪門口擺著盆栽和遮陽傘,有賣奶茶的、賣文具的、甚至還有一家神奇寶貝美容店。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腳步輕快,臉上的表情帶著笑,完全冇有異樣。
英士站在街角看了一會兒。
燃燒蟲靜靜的趴在他的懷裡,冇有出聲。隻是探出半個身子,似乎感受到英士的情緒有了什麼變化,用脖頸處的觸角輕輕的碰了碰他的下巴,
“吆燒?”
英士低頭看了它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是有些釋懷,
冇事,我們走吧,燃燒蟲。
他轉身,把燃燒蟲往懷裡按了按,邁開步子朝著城南邊緣的方向走去。
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辦。
穿過有些陌生的街區,一路出了城。
高樓和商鋪漸漸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半荒的田野和逐漸稠密的樹林。
這裡的一切終於讓他感受到了真切的熟悉和親切。
空氣裡的城市味道一點點淡下去,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重新濃了起來。
前方是連綿的森林,樹冠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深沉的綠意,樹乾挨著樹乾,枝丫連著枝丫,密不透風地鋪向遠方。
英士抱著燃燒蟲加快了腳步。
他走上通往森林的小路,森林的入口近在眼前。樹影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風吹過,枝葉微微晃動,似乎在和英士打招呼。
前方,一聲鷹啼聲傳來,少年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笑容,
“是你嗎!?我回來報仇了!”